Levi

吃魔道 拆官配
双道双璧双杰
圈地自萌 喜迎同好 ky原地爆炸

【羡澄】吐诺终不移〔第二十章(上)〕

日常坐等更新。依旧是铁打的神仙大大

流水的过去,铁打的双杰:

 羡澄羡澄羡澄,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好久没分上下了,别问我为什么突然分上下,还不是为了卡文😏
  
 正文走着————————————
  
  第二十章     天长地久有时尽
  
  
         魏婴做了一个梦,梦里有爹娘,有江叔叔,虞夫人,有师姐,有金子轩那个傻球,还有小金凌。当然,还有江澄。他们齐聚一堂,他们欢欢喜喜地逗小金凌,江叔叔和虞夫人从来没有这么好过,江澄和他勾肩搭背,他还是那般不耐烦和嫌弃的表情。师姐坐着给小金凌唱云梦小调:
  
  
  “死生契阔,
   
   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 ”
  
  
  
  
  魏婴醒过来的时候,江澄背对着他坐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魏婴开口,声音止不住地沙哑:“江澄。”
  
  
  
  
  江澄浑身一震。
  
  
  
  
  魏婴道:“江澄,我梦到师姐了。她给我哼了个小调。”
  
  
  
  
  江澄道:“喝水吗?”
  
  
  
  
  江澄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冷着脸,眼睛并没有看他。魏婴很快就喝完了,江澄又抢过水杯放回去。过了半响,江澄坐在凳子上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江澄才说话,但却不是骂他:“……我问你,救你的那个人,是用什么给你造身体的。”
  
  
  
  
  
  魏婴愣了愣。
  
  
  
  
  
  江澄用想把他钉死在墙上的眼神看向他,他恨恨道:“你的心大成这样,连自己的身体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魏婴沉默了,半响苦笑道:“……我纵使心再大,也不会连是不是自己从前的身体都不清楚。只是……我真的不知道。我对那个人没有一点印象,他让我重生,又让我逍遥那么久,却一直没有现身。”魏婴顿了顿,又道:“江澄,对不起。我一直都在逃避一些问题。比如,那个人那么费心,花十五年救一个被百鬼反噬而死的人,总不能说他是因为好心吧?我都死得那么透了,他还是把我救活……他想索取的代价,至少该是同等的……一直有一把刀,悬在我的头上……”
  
  
  
  
  
  江澄道:“不会的。”他像是要说服谁一般,重复道:“不会,他既让你活,便不会让你死。”只要不是死亡,什么代价……总会有转机。
  
  
  
  
  
  魏婴沉默了一会儿,挣扎着起来抱住江澄。过了半响,江澄才慢慢抬手回拥,指尖的冰冷隔着衣物都能让魏婴感到一丝凉意。两个人的身体都很凉,挨紧了才能感觉到温暖。虽是彼此拥抱,但却是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魏婴把江澄抱得更紧,眼里有惊慌,有恐惧,还有茫然,他突然道:“江澄,我想结金丹。”
  
  
  
  
  
  江澄推开他,没想到他会突然那么说,盯着魏婴看了半响,只看到他眼中十分之认真。半响,江澄冷哼一声:“你要是有本事结金丹,难道我还会拦着你不成。”
  
  
  
  
  
  魏婴听到他这一句话,心中的慌乱无措突然都消失了,仿佛瞬间被点燃了热血:“江澄,你觉得我还能结出金丹是不是?”
  
  
  
  
  江澄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章,骂道:“你夷陵老祖什么时候还要我的认同?你不是一向觉得自己最厉害,这世上还有你做不到的事情?”口上虽没有留德,但江澄的心里蓦然有些愉悦。在他心里,魏婴就应该是这样不服输的性格才对。不就是结个金丹,他想做,那他就让他放开了做!
  
  
  
  
  魏婴看着江澄道:“我不是夷陵老祖,我是魏念卿,是云梦江晚吟宗主的下属。”
  
  
  
  
  他可以不要夷陵老祖的名号,不再修鬼道,甚至不要魏婴魏无羡的身份,姑苏那个想做就让他去做吧!
  
  


  
  
  他现在只想留在江澄身边。
  
  
  
  江澄又道:“已经有医师查探过你的身体,至于你的身体究竟是什么造的,过几天就可以出结果。安魂的药贴已经开了第二批,想好起来就给我别停。”
  
  
  
  
  
  魏婴道:“哪来的第二批?”
  
  
  江澄站起身,抱胸看向窗外,眼中满是森然,“聂怀桑见过你那神秘的救命恩人,药是那个人给聂二的。可恨,至今都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他逼问了聂怀桑一晚上,聂怀桑除了说不知道,就是说不能说。
  
  
  
  
  魏婴又问道:“他给了聂怀桑什么好处?”
  
  
  
  
  江澄道:“聂二说,你活着就是对他最大的好处。”
  
  
  
  魏婴愣了一下,随后想起来云深那次,又释然了。他冷然道:“那个人是谁无所谓,反正我不会任由他操控。”
  
  
  
  魏婴把手掌放在丹田处,心里下了决定。他总算有些明白,那个人为何要救他。
  
  
  
  魏婴默默想,凭什么你救活了我,我就要按照你的意愿来活?我偏不随你意,偏不让你如愿。你要我修鬼道,我偏要闯出个仙途来!
  
  
  
  从这以后,魏婴就被闷在凤兮馆,江澄已经不允许他乱跑除祟。他闲得要长痱子,好在江澄似乎铁了心不参与除祟一事,江轻江逸被他派去跟随金凌,他们每天就像是在莲花坞一般相处。魏婴的身体养好的时候,三山镇的邪祟也抓得差不多了。
  
  
  
  
  江澄终于被魏婴重新养出了闲情逸致,没事的时候还可以自己跟自己下盘棋。有时魏婴心血来潮要和他对弈,奈何他对围棋怕是天生少了点天赋,下十盘输八盘,又坐不住。几番下来,江澄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毫不留情的嘲笑道:“难道那人给你安了个猪脑子,这么简单都学不会?”
  
  
  
  
  
  魏婴:“……”
  
  
  
  
  
  但是两人都很高兴。江澄享受着魏婴终于有一件事不如他的优越感,魏婴则开心江澄终于开始随自己心愿而活。
 
 
  
  
  两三天后,江澄实在受不了魏婴几次三番悔棋,抓耳挠腮的鬼样子,懒得陪他浪费时间,拿了本书盖在脸上往后躺倒就打算睡个午觉了。
  
  
  
  
  魏婴生性喜动,前世虽六艺俱全,但对围棋真的是连了解的兴趣都没有。跟着江澄学了几天,他觉得围棋这个项目简直就是灭他的,对着棋盘看了好久,还是不明白这步棋是怎么出的。生平第一次从心底生出一股挫败感,声音都粘上些委屈:“江澄,我不成了,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了半天没人回应,魏婴抬头却见对面的人仰躺在短榻上,呼吸平稳。
  
  
  
  
  魏婴:“……”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不过有美男睡颜可看,还看什么棋啊?魏婴果断丢了本来就兴致阑珊的棋盘,支着下巴去看江澄。
  
  
  
  
  真好看啊……
  
  
  
  
  明明是看过二十年的身影,不知怎的就是看不腻。魏婴看着那人,除了“好看”之外竟然找不到其他词来形容,任何词都略显苍白。看着看着,他的心里突然就跳出一句话:“要是能一辈子看下去就好了。”
  
  
  
  
  魏婴的心突然咯噔一声,显然被他心里的想法给吓到了。他拍了拍脑袋,想把这样的念头给拍散了。事与愿违,他越是强迫,心里反而越发这么想,眼睛越发忍不住去看江澄。鬼使神差的,魏婴轻轻走过去坐在江澄身边,伸手拿掉江澄盖在脸上的那本书。
  
  
  
  
  平时冷冽的眼神,嘲讽的笑容不见后,江澄的面部居然可以那么柔和。魏婴突然发现自己在看他的时候,比起认为他好看之外,更重要的是他的心里升腾着一阵一阵的欢喜,这种欢喜让他感到无与伦比的满足和甜蜜。


  
  
 
  
  江澄的眉头忽然一皱,感觉到有谁的手掌轻抚他的脸颊,本能就抬起手截住。人虽然不清醒,但力度没减一份。
  
  
  
  
  “江澄……”委屈无助又可怜。
  
  
  
  
  江澄半睁开眼睛偏头看了离的有些近的魏婴一眼。魏婴以为他要醒了,谁知他低声呢喃了句“魏无羡你别烦”之后,又闭上眼睛了。
  
  
  
  
  在魏婴面前,江澄的警惕性放到最低。突然,他在模糊之中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物什覆盖在他的唇上,就像阿姐小时候喂给他的莲花糕,又软又甜,又像是被羽毛扫过,轻柔又有些发痒。这种感觉十分温柔,又很是爱护……
  
  
  
  
  
  忽然听到魏婴大叫一声,江澄立刻就睁开眼睛。魏婴不知怎的突然退后,一屁股坐在棋盘上,棋子掉落发出的清脆声音让江澄完全清醒过来。魏婴那一双桃花眼睁得大大的,看到江澄坐起来后更是惊慌不已,说话的声调都变了:“我……我……”
  
  
  
  
  
  江澄皱了皱眉,眼神忽然一冷:“魏无羡,你真是……悔棋也不是这样悔的!”
  
  
  
  
  
  魏婴:“……”
  
  
  
  
  
  江澄又道:“太没棋品,你以后还是离棋类远一点。还不把棋子捡回来?”
  
  
  
  
  
  魏婴:“……哦,哦……呼~”
  
  
  
  
  
  只见他连喘了几口气,捂着胸口蹲下来捡棋子。捡起来一颗,掉了。重新捡,又掉了。
  
  
  
  
  
  
  江澄:“……”
  
  
  
  
  江澄:“……你残废了?”要不是梦到小时候阿姐喂莲花糕心情好,真想抽他个两鞭。
  
  
  
  
  
  魏婴连续捡了几颗都掉了,终于颓然道:“……我的天,难道真是命?”
  
  


  
  江澄感到奇怪,正想问,空中突然传来爆破的声音,一个黑色的烟花炸响在白天也十分清晰。


  
  
        清河聂氏求助!
  
  
  
  
  魏婴:“……能不管吗?”
  
  
  
   
  天空中突然又升起了蓝色烟火。
  
  
  
  
  魏婴:“……”
  
  
 
  江澄:“不管。”
  
  
  
  
  蓝色烟花还没有完全消散,天空中又炸响了金色的烟火。
  
  
  
  
  这他妈不能不管了!
  
  
  
  
  江澄眉头紧锁,沉声道:“三家连续放出求救信号,恐怕是遇到大险!”
  
  
  
  
  
  魏婴同样意识到事情超出预料,转身就拿起三毒和随便,把三毒递给江澄道:“金凌怕是有危险,我们得赶紧走!”说罢转身欲走,他的手腕却突然被拽住。
  
  
  
  
  
  魏婴愣了愣,难道江澄不准他走,要让他留在这里?!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指上传来轻微触感。魏婴猛地转回身,愣愣地看着食指上的紫电,不知做何反应。
  
  
  
  
  
  江澄偏过头不去看他,从魏婴的角度能看到他的耳根发红。
  
  
  
  
  魏婴:“……江澄。”
  
  
  
  
  
  江澄咳了一声,恶狠狠道:“你他妈给我少废话!”
  
  
  
  
  魏婴道:“好!”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紧江澄又快速分开,在江澄反应不过来的时候拉起他的手,快速地亲吻了一下从前戴着紫电的那根手指,快速道:“走吧!”
  
  
  
  
  
  江澄:“……!!!”
  
  
  
  
  我操,魏无羡你是不是疯了?!江澄一口气堵在胸腔,上不去下不来难受死了。
  
  
  
  
  但他没有想过,把紫电给魏婴这个决定,居然会让他后悔不已。
 
  
 
  
  
  
  

【羡澄】《当渡》三十

这个大大我是真的吹爆。当渡追到现在 简直是恨不得一天三刷了

神农氏种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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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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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对峙,皆无声。




温晁奄奄一息,经那一摔,身上的绷带层层炸开,血肉模糊的身体触目惊心,皮肉都淌下来粘在地板上,潺潺血水缓缓渗透缝隙。




他的命还在,吊着没死,亦或者他想死,却死不了,此时落泪都是血水。




江澄斜睨一眼宛如一滩烂泥的温晁,没回答魏婴的问题。




“三个月,江澄。”魏婴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攥着随便,望过去,与江澄四目相对,眼球血丝酿成瑰丽的死水,他看起来人鬼难辨,“我几次死里逃生,差一点点就死了。”




“而我好不容易从那鬼地方出来,你第一件事却是要我的命?”




江澄哑口无言,胸口又闷的喘不过气来。




此时,蓝湛缓缓道:“鬼道损身,更损心性,倘若执意这般走下去,你……”





“是损我身还是耗我心性,我胸中自有一杆称!”魏婴扬声厉喝,截断蓝湛的话,“忧心我杀人成魔吗?鬼道如何?仙途又如何?旁门左道如何?正派名门又如何?


这天下大乱,仙门百家皆受温狗荼害,百姓民不聊生,我是正道还是邪道,只要我做的事是对的,难道就不是匡俗济时了吗?”




魏婴扬手一拍胸口,“魏无羡问心无愧。”




“你现在问心无愧,你将来当如何?倘若你闯下大祸,又有人因你而死呢?”江澄拧眉厉色,“我父亲,我母亲,乃至于整个江家死去的门生弟子,客卿家眷,泉下亡魂还未平息,魏无羡,这些人的死与你就没有半点关系吗?”





蓝湛微微拧起眉头,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两人面上转了一圈。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说得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江澄哈哈大笑,不知是气得,还是听见这句维护魏婴的话实在觉得好笑,“蓝二公子,我问你,贵族仙府被烧,家主亡故,门下弟子伤亡也不少吧?此劫难仅仅只因温家一时兴起打算收一块儿地画个圈儿当监察寮吗?”



他这个人火气一上头,嘴毒得仿佛长了尖刺,专门挑着人软肋扎,亮出来的爪子都淬了酿了几十年的毒液,临到眼前,一切情景重现,新仇旧怨重叠交织宛如泰山压顶,击垮了江澄这么多年来的憋屈,他越发咄咄逼人,“暮溪山中,玄武洞内,锋芒毕露的是谁,硬着头皮冲上去的是谁?敢说云梦江氏惨案与你们无关吗?责任撇得干干净净,温狗是该死,你们呢?你们就能心安理得了吗?”




“你拖出来这个翻来覆去的嚼有用吗?江澄,当日若不反抗,就没有如今站在这里的我们。”魏婴忍无可忍,他憋闷几个月,这次巧遇本就让他措手不及,入鬼道一事更是还没想好怎么交代,江澄的针对来得过于凶煞,他预感江澄会对他修炼邪术而有意见,却没想到江澄已经是深恶痛急恨不得他去死,阵脚一乱,越说越是语无伦次火上浇油。





江澄神色复杂,须臾,脑子里的一团乱麻稍微理清些许,他怒极反笑,“好啊,我早该知道你从来死性不改,既然如此,多说无益。”





他扬手一抓,抽回紫电,温逐流霎时身首异处,狠狠砸下来,脖颈断裂处弥漫着一股焦肉味儿。





“他日再见,你若有半分走火入魔害人之象,我绝不姑息,必然第一个取你的命。”




言罢,江澄转身离去,踏上木栏,轻盈掠起,几个起落后,远去无影踪。





剩二人在房中,经过方才一闹,魏婴满心重逢之喜被冲得一干二净,但让他庆幸的是,江澄还好好的,只要江澄还活着,还能活蹦乱跳,他就没辜负虞紫鸢的托付。




魏婴不顾蓝湛在场,指尖一搓,墙角钻出来一个半截身子的女尸,拖拉着满地长发,布满尸斑的身体缓缓爬向温晁,她馋得口水直流,一口咬住了温晁的手臂,撕下来一块儿肉嚼得欢快。





魏婴盯着地上那具被折磨得几乎瞧不出人样的身体,一步一步迈过去,蹲在温晁面前,雪白雪白的手伸出,一指按进了温晁的眼眶。




眼球爆裂的沥沥血水蔓延魏婴的手背。




他泄愤一般,在温晁的眼眶里转动拇指,连肉带筋脉,全数挑出来,邪肆的笑看不出半分方才面对江澄时的窘迫。



“蓝二公子若是觉得脏了眼,大可以回避。”




蓝湛移开眼,他的确觉得脏。


“可杀,不可辱。”






“哈哈哈哈……留着你那可笑的慈悲自己感动自己罢。”魏婴指尖一收,从温晁眼眶里抠出来一滩看不清脉路的血肉,扬手抛出去,空气中忽然扭出来一个人形,一名扎着朝天辫的小童像一条饥渴难耐的野狗,张嘴叼住衔进墙角里。




“仇,必须加倍奉还,尤其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为恶者,他们久居上位,欺负人欺负惯了,便觉得旁人是奴隶,是孬种,是天生该被他们踩在脚下的,事实上谁又比谁高贵呢?要打到他们起不来,并且死无葬身之地。”魏婴斜睨蓝湛一眼,笑眯眯凑上去,歪着头瞧他:“若你给他们留了一口气,将来就会被加倍报复回来。”





蓝湛浅淡到看不出喜怒的双瞳微微有了一丝波动,他与魏婴四目相对,记忆里明媚张扬的笑容还在,味道已全然变了。




他嗅出一丝不寻常的味道,江澄在时,他觉得自己有点多余,而江澄走了,那感觉反而更加浓郁。魏婴说这话,做这事,还摊在他眼前做,恶心的是自己,也是他。




至于原因,蓝二公子琢磨一阵,觉着是魏婴与好友翻脸导致在他这个外人面前颜面扫地,从而痛恨又委屈,委屈又尴尬,几番融合搅弄,只能拎出来一个近乎毁灭的方式来让自己站住脚。





蓝湛道:“数月来,江晚吟很担心你。”



魏婴一怔。




他愣住的不是江澄担心他,而是蓝湛居然不是指责他走歪门邪道,而是……而是替江澄辩驳,并且把他给看穿了。




迂腐小古板看人竟然如此透彻吗。




“鬼道非正途,你现下心性尚稳,来日定然被逐渐反噬,到时自保也难,谈何长此以往。”




魏婴想道:好吧,这才正常。



“蓝二公子如此苦口婆心,魏某记下了,只是我想走什么路,还轮不到旁人来指手画脚。”





蓝湛默默看着魏婴指使鬼女与鬼童将温晁光秃秃的头颅猛地一扭,脖子折断的一瞬间,温晁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咕哝,彻底咽了气,就这样,魏婴还不肯放过他,指尖于虚空一划,烈烈黑焰烧成一道符咒,抓住将要升天而去的魂魄,一把按进温晁的尸体里。



这具血肉模糊的躯壳猛烈一颤。





魏婴抚掌,在夜里尤为清晰,道:“起来了!”




听得召唤,尸体在地上翻滚挣扎,一阵骨骼摩擦之响过后,温晁从地上爬起来,彻底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魏婴瞧瞧温晁,又瞧了眼只剩半截身子已经成为凶尸的王灵娇,鼓掌道:“倒也般配!”




蓝湛劈手一掌过来,攥住魏婴手腕:“随我回姑苏。”



“凭什么。”魏婴挣了挣腕子,道:“江澄还没说什么,轮得到姑苏蓝氏管我吗?”




蓝湛并未动摇,斩钉截铁道:“坦荡正途不走,偏行路绝人稀,你天资卓越,不比江晚吟差,何故如此糟蹋自己。”



这话在魏婴心头狠狠扎了一刀。




在他这个年纪,最是轻狂张扬,他从来是风头最盛的,是旁人仰望的大师兄,他爱玩儿,仗着天分比谁跑得都快,炼气筑基结丹,顺风顺水,练就一身实打实的本领,如今这身本领随着一颗金丹的化解烟消云散,放眼当下,正是需要冲锋陷阵的时候,让他无作为,躲在后头当孬种吗?




魏婴做不到。



鬼道保住了他的命,他知道这股力量危险,可无法抵御它的强大。




就好像,本身要走十年二十年的路,突然有人给你指了一条捷径,能够一步登天,走投无路之下,转头离开还是铤而走险?




魏婴叹了口气,继而,他把蓝湛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掰下来,嬉皮笑脸道:


“含光君襟怀磊落,魏某自认比不过,如今你我已是云泥之别,你又何必把脸皮剥下来往我身上贴呢?你不嫌我脏,我还嫌你管的宽呢。”




蓝湛浑身一震,僵在原地,在魏婴看来,他的反应与平时是没什么分别的。




于是魏婴也并不在意,他错身走过,卷舌吹了声口哨,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穿林之响,有什么东西极速奔了过来,魏婴转身跃上窗台,皎华倾洒下来,衬得他犹如夜行的鬼魅魍魉,明艳张狂,却又森白阴郁。




他回头望着蓝湛一笑。



“他日得见,魏某还得倚仗含光君呢,走啦!”





魏婴纵身一跃翻下窗,温晁与王灵娇两具凶尸紧随其后追下去,蓝湛只觉手脚冰凉,麻木万分地挪到窗口,望出去是城外大片大片的空地,一条护城河横穿而过,在月色下闪耀着粼粼波光。




魏婴正坐在一只庞然大物肩头,向着不明方向的路行进,越来越看不清虚实。好似他二人之间从未走近过的距离,如今更加渐行渐远。




蓝湛心头猛然涌上一阵绞痛,攥得他呼吸急促冷汗直冒,周身灵力停滞不前,甚至呈逆流之象,四肢冰冷犹如针刺,他猛地闭上眼。




那一刹那,从未出现在他心头的情绪奔涌而来,凶狠,痛苦,怨愤,嫉妒,几乎冲破他的神志。





——TBC——————



爱情骗子魏无羡。


👌

冬至快乐(晓宋/车)

深夜挖 大大辛苦了

制冷叽🌈:

看清攻受,晓宋,有车,不喜勿入


冬至快乐(晓宋)


 


‘冬至到了’,魏婴千里迢迢赶来,却只跟宋岚说了这四个字。宋岚一脸莫名,晓星尘笑道,“我还记得幼时长辈说,冬至要吃饺子,魏婴是想跟我们说这件事吧。”


魏婴点点头,“我与含光君商量,饺子还是自己做得最好吃,所以我来问问,二位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做饺子。”


晓星尘听了,道,“倒是麻烦你们还要跑一趟。”


魏婴当然不会无缘无故跑到这,他也丝毫不嫌丢人的自己掀了自己的底儿,“云深不知处把我列进不欢迎名单了,云梦那边,江澄放话说,只要我魏婴敢出现,他就敢把我扔小黑屋。唉,大冷天的,我只好来投奔小师叔你了。”


魏婴唉声叹气的,看起来好不可怜,晓星尘看着他这副样子,“你我年龄相仿,平辈相交便可。”


“哎,蓝氏家训,礼不可废。”


蓝湛听他这句话,一张冷脸都快挂不住了,真难得,魏婴也有把家训当回事的时候,往日里在云深不知处可不是这副样子,不然蓝启仁也不会气到连蓝湛的面子都不顾,直接把人扔出来,魏婴还嬉皮笑脸地冲蓝启仁做鬼脸搞怪,看得小辈们直笑,蓝启仁威严扫地。


魏婴这厢笑嘻嘻跟晓星尘说着话,蓝湛在他身后朝晓星尘投去一个‘多多担待’的眼神。


晓星尘抿嘴笑,“我挺喜欢热闹的,平日这里只有我跟宋道长两个人。”不过也不要天天热闹,晓星尘心里想,过节时热闹一些,平日里还是两个人好,人多了,好些事就做不了了。


宋岚莫名觉得有点冷,谁在念叨他?


魏婴已经从乾坤袋里倒出来凡间买的面粉和菜,“厨房在哪里?天色不早了,做完就是晚饭了。”


晓星尘领着魏婴去了后院的厨房,连含光君都挽起袖子准备帮忙了,宋岚站在厨房门口,却迟迟没进去。


晓星尘回头看他,便见宋岚望着他满手的白粉,悄悄碎步往后挪,“宋道长。”他叫住宋岚。


门口那高大的男人身体一僵,本能躲过晓星尘沾满面粉的手,果然,宋岚看着晓星尘温柔的小脸里夹上一丝黑气,“宋道长,你要往哪去?”


魏婴自他肩膀探出个脑袋,“哈哈,小师叔你别逼师娘了,师娘有洁癖。”


这句师娘真是叫的晓星尘浑身舒服,宋岚的脸立时红了几分,他平日也不在乎自己口不能言这件事,可这时候却又羞又恼,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只能任人调戏。


晓星尘看见他张嘴的动作,脸上的笑意立马退了下去,岁月纵好,但发生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伤疤会好,可疤痕却消不去,他哑声道,“宋道长,对不起,我……”


宋岚清楚晓星尘此刻心中想法,于是万分难得地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他不太习惯这种表情,嘴角也只是微微动了一小下,却毫不在乎的握住晓星尘满是面粉的手,白皙的手指在面粉覆盖的掌心慢慢滑动,‘没关系’。


经历那么多难过的事,能再次相聚,就是再好不过的事。


魏婴悄然退开,包好的饺子被含光君扔进滚开的水里,两人不再打扰门口蒙上了一层月光的晓星尘和宋岚,打扰人谈恋爱会被狗追的,魏婴最怕狗了。


“他们过他们的二人世界,咱们也过咱们的二人世界。”


他夹起煮好的饺子,喂到蓝湛嘴边,蓝湛刚刚咬住一头,筷子突然撤走,魏婴一张脸猛地放大在眼前,魏婴眼里含着笑意,牙齿贴着蓝湛的嘴唇咬住另一半饺子,他含着饺子含含糊糊道,“含光君,饺子好不好吃?”


蓝湛眼里泛起莫名的光,魏婴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脑袋被一只手牢牢扣住,紧紧贴着自己的嘴嚼完了饺子不算,居然得寸进尺地啃上了他的嘴巴,自作自受被亲到只剩半口气的前狂霸酷拽不安定分子猫似的钻进了蓝湛的怀里,蓝湛下巴戳在他耳朵边,嘴里呼出一团热气,“你最好吃。”


啊呀,平时一本正经的人发起情来真是受不了。魏婴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却悄悄收紧了搂在蓝湛腰上的胳膊。


饺子大概也吃不好了,含光君端了一盘饺子说要回屋慢慢吃,晓星尘夹起一只饺子准备仿照魏婴跟蓝湛的吃法跟宋岚分享一下,谁知道宋岚冷酷无情地推开他,在手心一笔一划写了一个字,‘脏’。


 


当夜回了屋里,晓星尘把宋岚压在塌上,幽幽叹了口气,“子琛的洁癖,很严重。”


宋岚抱住晓星尘的身体,心里想,我不嫌弃星尘的。


胡说,连一起吃饺子都不行。


宋岚想象了一下沾了两个人唾液的饺子在两个人嘴里嚼烂,然后还要一起咽下去,“呕……”




下走微博


————————end——————————


总之,冬至快乐,啦啦啦~



【澄羡】向情撤番外丨邪祟上

太太写的文居然如此甜美。不过 好像是刀里掺糖渣子啊

王组咸:

前文:             五(车         八(车        番外香炉


 


◆  把昨天和柳妹畅想的杏爱梗写一写


老夫老妻流水账


——————————————


秣陵,石山。


 


 


虫身兽首的诡邪之物奄奄一息趴伏在地,那柄直插在兽首之上的剑周,正运转着赤如赭的冶异灵光。


一名少年正盘坐于兽首,他一手搭剑一手执着半个苹果。泰然自若的神情叫旁人看了,只觉得他是与自家宠兽嬉闹了一番。


 


一名紫衣少年兴奋的摸了巨螯道:“阿羡…不是,大师兄……这就是邪祟真身吗?”


被唤为大师兄的那名少年扬首道:“不错,此邪物应该是䖝羲的一种,一双巨钳专剪人生魂,搅人精魄吸食,饿极了也会囫囵吞枣的见人就吃。你们下次碰到这种东西,不要正面硬刚,只绕后窜上他脊背给他脑袋开个瓢就行。不过程康,叫不惯就别改口了,你这大师兄叫的别不别扭啊。”


言罢将苹果往嘴上一叼,利落拔剑挥带出罡风,妖兽头顶最是丰绒的皮肉顺应剑势分离。


 


“大师兄,此皮可有异常?”姜勉敏锐的发现问题所在,拱手虚心讨教道。


“没,只不过我看江澄大冬天的连个毛领也不用。这毛色看着还挺不错的,衬他。”


姜勉听罢,赤面垂头的扎进弟子堆里一同做起了夜猎速记。


 


一旁的程康则兴兴道:“我怎么看着阿羡就像宗主的小娘子一样体贴?”


“想哪儿去了,你们宗主长得那么标致,怎么看我也该是他的体贴夫君。”


榻上不算,那是作为师兄该让着的。


 


魏无羡与江澄虽没有宴亲朋,但是祠堂三拜与合籍之事在莲花坞也是无人不晓的,云梦宗主此等终身大事虽不用昭告天下,不过几月却也人尽皆知了。


莲花坞的一群弟子们眼瞅着身边的江羡变成魏无羡,平时一起上山下水的小师父与山大王变成大师兄与宗主夫人/君。


众人尚须时间消化,只有程康与同样几个没心没肺的小弟子一拍脑袋道‘我就说宗主怎么看上去不太像阿羡亲爹,原来是亲夫。’


 


‘一直以来只有你觉得他俩是父子好吗……?’姜勉心道。


 


不过说起来,这毛料确实成色上佳。


色泽光润,绒软丰密,要是制成毛领在这冬日围与脖间肯定暖和的很。


魏无羡扔了果核,在身上胡乱的擦了擦手捏着毛料合不拢嘴。


 


江澄最近忙着四方围猎的宗务抽不开身,这两个月的夜猎都是由魏无羡带着众门生前往一个个龙潭虎穴。


倒不是没有江澄不行,只是这耍起帅来的时候少了人泼冷水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这几次远行夜猎,江澄虽然也没功夫叮嘱他,但是临行前夜总会认真帮他养护好佩剑。


往往魏无羡趴在榻上查点随行名单之时,江澄就往软塌上靠他一坐。


给剑擦,盘,上油一丝不苟,再给他乾坤袋里塞点大价钱收来的高阶器物与缚仙网等防身备用。


 


江澄此人用起钱从来没什么概念,当初为了给金小公子助阵,让管家一口气置办了四百张缚仙网。


虽然对于莲花坞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当得知这四百张网被蓝家毁了,宗主还不让人赔的时候,账房管事确实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


这笔损失随便拿去哪里一说,称是天价也绝不为过啊!


 


江家置外的产业每年都有流水的银子进账,除了维护莲花邬运作以及各地驿馆的基本费用,江澄实在没什么烧钱的喜好。


从前金凌养在莲花邬的时候,好歹还能多请些阿嬷乳娘,多在吃穿用度上花费几许。


现如今唯一花的出去钱的地方,就是给魏无羡的乾坤袋里添置些法器,现今那乾坤袋里随手一掏都是令人咋舌的昂贵法宝。


 


魏无羡用他的随便惯了,也从没碰到过能触到他眉头的邪物。


所以这些法宝即使快塞满乾坤袋,也实在没什么用处。


他本想叫江澄别废这个功夫,但是看江澄置办起东西来眼角眉梢皆覆喜色,所以魏无羡也只悄悄的把快满的乾坤袋,匀些东西到另一只袋里,这样他就有了一个江澄永远都塞不满的乾坤袋。


 


得了这么沉甸甸的恩惠,魏无羡回来也会投桃报李的给他带点夜猎的收获。


什么鲛妖鳞片被他拔下来研磨成鳞粉,夜间扬洒可照清泥路。


江澄一嘴的瞧不上这种小东西,却还是勉强留用了。


被门生发现还有这好东西,胆子大点的也想问宗主讨点来用。


谁知江澄却把粉袋一收,杏眸一剜。


嘴上不说,也能让人看出他一百个不乐意。


 


还有什么羲怪的角被魏无羡掰下来,打磨成了个诡异的茶架,用来挂江澄买的那些个茶具。


江澄回来看自己原来的烟水木茶架被换成了这么个鬼东西,恼的要揪出事主给捆了挨抽。


谁知一听是魏公子做的也就没吱声了,但据巡院说后来魏公子估计也是挨收拾了,晚上没停的哎哟喂直叫唤。


不过宗主的性子再直不过,向来对人不对事……


对事也不对魏公子。


那夜罚完了也就相安无事了,甚至有时饮茶看着那茶架,还会旁若无人的勾勾嘴角,难得的弯一弯凌厉杏眼。


魏无羡捏着那块毛料,几乎能想象到江澄身着大氅,围着他毛领那忸怩不屑的俊俏样子。


绵绵痒意寻着空档钻入他心窝,挠的他低头在兽皮上留下惊世骇俗的一吻。


 


正仰视打量巨兽做速记的弟子们,皆是笔尖一滞,呆若木鸡的望着正杵于兽顶之上的忘情之人。而后纷纷赤着脖子把被晕了墨的那页速记撕了,低头坐在地上重新誊抄。


 


“吸魂…吃人…四足各10尺螯长14尺…头顶皮毛可作衣料赠予他人……嗯……还得……以吻封缄……?还是封印?”


程康记到一半想回头请教下师兄弟这个吻是什么作用,谁知转头发现大家都盘腿坐于地上誊抄,进度看上去比他还慢,他不明就里的挠挠头也跟着坐下。


 


 


秣陵回去尚且要一天的路程,魏无羡是归心似箭想连夜赶路回去。


可他现在好歹又成了莲花坞首席大弟子,总不可能丢下一群师弟先行离去。


在客栈歇息的这晚,魏无羡买了几坛子当地的杏花水酒一同收入了乾坤袋,等着带回去和江澄对酌。


他自认从没有认床的骄矜习惯,只要到了丑时犯了困,不管是塞外戈壁,还是密林水渊,他都能头一歪睡到巳时。


今晚却是难得的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这客房环境尚佳,床榻温软,没道理自己窝在床上到了寅时也睡不着。


后半夜终于迷迷糊糊的睡去,脑子里却翻涌出诡诞不经的数种意念。


那些称不上梦境的东西,乱糟糟的于他脑海交锋似幻似真,在窒息的惊悸中再睁眼居然就天亮了。


 


早上众弟子见魏无羡神态恹恹,便蝎蝎螫螫将他围作一团。


平日被众人簇拥惯了的魏无羡此刻只觉脑袋里扎了根土炮,炸的轰隆闷响。浑身隐隐不适,丹府处异动由甚。


他压着百般不适摆摆手打趣道:“相思病犯了而已,等以后你们有道侣,就该知道这孤枕难眠的冷清滋味喽。”


众弟子听罢各有所思的红着脸御剑散开,魏无羡勉强稳了稳心神,觉得脚下御着的剑也不太稳当。


怪事了。


 


 


“你这是出去夜猎还是被猎,脸色差的可以。”


江澄面上北风萧萧,扯来他手探了探脉却见没有什么大碍,他放下些心来又翻手搭上对方的额头。


魏无羡见他担忧,只嬉笑的把他手抚了下来反握住,抖了抖手里的乾坤袋道:“这些酒我还没尝过,不如今晚江宗主和我去九曲廊上花前月下,对影共酌?”


至于那块子皮料他准备送去针线坊,请坊间最好的绣娘裁剪缝纳后再给江澄备着。


江澄用手肘推了推他不怀好意凑近的胸口道:“你这幅样子只配喝药,在文房你注意些。”保不齐一会有宗务上呈,别惹弄我。


魏无羡正儿八经应了一声,又耳旁风的软绵绵靠上去,勾着江澄脖子亲。


江澄见他风尘仆仆连外衫都来不及换就直奔他这儿,鼻头上还沁着汗珠,此时血色寡薄的嘴撅的老高,看上去煞是可怜可爱。


 


罢了,访客估计也没这么早到。


 


小别胜新婚,天雷勾地火的。


江澄稀里糊涂的就把对方压倒在那台紫檀木桌案上,可情动后又如梦方醒。


魏无羡状态看上去不太好,在文房做这种事也甚为不妥。


魏无羡见对方还存着宗主仪姿和男人理智,推完就反悔。


于是假意失手碰倒笔搁,用小指刮蹭一旁笔尖上的朱砂,往自己唇上懒懒一勾,眉眼含笑虚心讨教道:“你说这算不算‘春风一拐,谈笑有丹砂’?”


江澄定定瞪视对方,那抹化在他唇上的朱砂如同点在春水之上,也在江澄面上晕开阵薄红。


开合的殷红唇瓣曲着狡黠弧度,猖獗的散发成熟的邀约。与那张未脱青涩的年少脸庞格格不入,氤氲出别样的绸缪滋味。


身体被情焰熨的滚烫,哪里还管的了这是谁的诗词,讲的什意思。只想叫不停开合唇瓣的人知道,现下除了说话,嘴唇还能用来做些什么:“不算。”


 


没骨头的魏无羡被重新揽住,房门在一掌隔空绵力中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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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魏无羡被他按紧后一阵眩晕沁出头冷汗,痛楚道:“不不不不不不等等!我缓缓我缓缓……我想吐……”


江澄本以为他又在耍什么新花样,还想嘲弄他每回吃的不挺香,这回骄矜个什么劲。


可一看对方死鱼般的脸色,握着对方膝头的手几乎是立刻注入失了分寸的灵力,灵力涌泉乱窜注入的太急,活活把魏无羡呛咳的声嘶面红。


 


“鄙人行医数载,还未曾见过此等怪事。”


江澄手指一颤,心头发紧。沮泄动荡情绪道:“怪在何处?


“怪在这位公子根本没病,江宗主您这不是寻老夫的开心吗?”


还在看诊半路就被‘请’来的老大夫拱了拱手,拂袖而去。


 


“你这总不会是路上吃坏了东西?”


“怪事了,你的东西我又不是第一次吃。”


“滚滚滚,这时候还没个正形。”


江澄双眉紧锁,面色微红的给了他当胸一拳,谁知魏无羡神色巨变捂着胸口蜷起。


江澄惊的赶忙伸手扶上他肩头想注灵,却想起刚才注灵的后果,眉头一抽克制住了。


“我刚根本没使劲!”他竭力压下不安在魏无羡的几处重要经络探查,眉头锁的越发紧。


谁知对方蔫蔫低着的脑袋下传来一阵忍笑声。


江澄见魏无羡这时候还有心情捉弄他,没好气的真使了些劲拍他背上。


“哎哟喂,轻点啊我的好宗主。我这没伤的都要被你拍出内伤了。”魏无羡滋着牙揉了揉后背。


“你活该!要你没事就撩摆作弄人。你看看你那浆糊脸色,身子不痛快就别端着副嬉皮笑脸的样,看着叫人讨厌。”江澄眼角狂跳,手却轻揉上了对方的脊背。


这时候如果正儿八经专心的放肆难受,你可不得担心死我了,魏婴压着阵阵不适心道。


 


此时门生进来似有要事上报,刚行完礼正待开口,便被江澄挥手打断道:“人来了?”


门生见宗主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点点头拱手道:“回禀宗主,人已在正厅等候。”


江澄只盯着魏无羡那极不正常的煞白脸色,哼笑一声:“来的正好。”


 


正厅正端坐着几个白衣抹额的翩翩君子,见江澄信步至此众人起身作礼道:“江宗主。”


魏无羡见一群蓝家子弟到访,心里也猜到七八分是为的什么事。现下江澄心里头为他的事窝着口火,少不了要叫这群弟子门生受些气了。


江澄环顾厅堂,果然如魏无羡猜测一般愀然沉声道:“我竟不知四方围猎这种大事,也难请泽芜君挪步至寒舍,倒派了你们这群上不得台面的小辈前来羞辱于我。”


蓝家的子弟们听江澄说话这般刺耳,有性子直的正想上前理论,就被另一人拦下,对着他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


想来这名弟子是知道江氏家主其人——手下不留情,口里不积德。黑白分明,恩怨了了。


 


魏无羡扫过几双微嗔或畏惧的眸子,虽蔫着却还强撑精神圆道:“你们别介意,江宗主不过没见着款款温柔的泽芜君心里想的紧,偏得你们又撞枪头上了。”


魏无羡张口这么打趣也不是毫无依据,这江蓝两家的家主都曾迟迟未有婚讯。四大家里唯有他二人年岁相当,气度相称。


许多见过这仙门宗主的高门小姐们,平时呆在院里也闲暇无事的。


于是聚在一起便将仙人之姿的两位玄门宗主,编排出一场场凄婉柔肠的情爱故事以做谈资。


只要你想买,去市面上准能淘掘到他俩的话本。


魏无羡远行夜猎之时也经常往那酒馆茶肆一坐,端着碟花生听那些小姐娘子们叽叽喳喳讲上一通。


什么‘款款温柔的泽芜君不要,居然跟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合了籍。’


‘上次围猎我坐的离内席可近了,蓝宗主望着江宗主那眼神真是……啧啧,江宗主可真是块顽石。’


有时候听的兴起,见姑娘家家的起身要走。魏无羡还会兴冲冲的挽留‘姐姐莫急着走,之后呢?之后两位宗主又如何了,快给我讲讲罢。茶水我请了!’


江澄见魏无羡在别家小辈面前,依然是这幅不给他留面的调笑态度。皱着眉刚伸手要从身后拧向他腰间,就听闻忽近的脚步声。


“江宗主实在言重了,即是围猎大事我又岂有推脱不来之理。”来人的抹额映着卷云纹,声若琴瑟,美如冠玉。


此人正轻掀衣摆迈入门槛,他微微作礼道:“江宗主,这冰封十里的莲花湖实在叫人流连忘返。我贪看了一阵所以误了些时辰,还请江宗主勿要迁怒于晚辈。”


又见一旁神色恹恹,面容有些不正常的魏无羡,惊讶道:“小魏公子这……?几月不见何以至此?”


魏无羡摊手耸肩道:“嗨呀泽芜君,好久不见。这个……说来话长,其实我也不知道哈哈哈。前两天斩妖除魔杀得很是痛快,谁知报应不爽可能被什么妖魔邪祟瞧上了?”


江澄见蓝曦臣来了,拧着的眉头也松了些。


他看了眼魏无羡,想起他刚才听着有些扎耳的玩笑话,于是阴阳怪气道:“蓝宗主何不遣了旁人,我们也好坐下来说些体己话。”







【涣湛】可栖枝(01~05)

给太太疯狂打call

§孤舟济北|喜欢吃番茄:

*应朋友要求(……)重发以前删掉的,但不保证更新,当前字数10000+


*ABO,蓝二带崽日常有,有一点点澄羡


*没大纲,写不长


*肥肠狗血和ooc,你可以骂我








国际惯例:


Alpha=天乾


Bate=中庸


Omega=地坤










〈01〉






蓝湛是在噗嗤的水沸声中醒来的,稀薄的晨曦刚隔着窗户纸投进屋内一抹,模糊的、清亮的、柔和的,柔软发甜。睡了一宿,头发有些乱,他随手顺着往后拢了拢,披上一件轻薄的外衣,腰带未束,走出卧房去看门外小院里用短棒支起来底下正烧着火的锅炉。






锅底被橘色的火焰反复舔舐得发黑了,蓝湛小心揭开锅盖,先前被阻隔着的药汤的苦腥味顷刻间浓郁地在整个院子里铺开。纵是他闻了多年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好在他身上覆盖着他专有的清香,细细闻像是一株将开未开的兰花沾着露水与青草比肩共同发散出的芬芳,恰到好处地把中药带来的反胃感压住了。实则他的气味清淡得不像寻常地坤了,平日用香囊掩饰即可充作中庸,行事上倒是方便许多。






他拿一个质地粗糙的白色小瓷碗盛了大半碗药汁,一仰头咕噜噜一口气下了肚。这是从小兄长便教与他的方式,多年来不曾更改。只是从前有个笑意温和的人儿在旁备着上好的果脯,待他碗一搁,急忙忙塞进他口里,软暖指尖常与他门齿轻磕。如今他皱着眉捱过最厉害的一阵恶心,只能由着舌根缠绕的苦味花上大把时辰慢慢散去。






简陋的竹枝编成的大门被大力推开,有人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掀过一场带着泥土气味儿的轻风。女孩儿七八岁的身形,迎着晨光仰起的脸庞如玉脂雪白剔透,额上布着细密的晶莹汗珠,阳光下反出灼眼的光。






“爹你起来啦!”女孩儿说话间声音犹如多汁的甘蔗咔嚓被折断,又脆又甜。她雀跃着,极轻巧地扑进蓝湛怀里,小鼻子耸了耸惬意地嗅着人身上香气,小巧的包子头在人衣服上蹭了蹭。






“……说过多少次,女儿家不要这么早出门。”蓝湛本意严肃,瞧着怀里轻拱撒娇的女儿却实在生不了气,努力憋着笑意维持着冷清的神情。






蓝桑白软的小手攥住他一角衣料,知他不过做做凶样子,露着纯洁无瑕的笑脸邀功似的指指门口一动不动的白团子:“爹,我今天打了兔子哦。”






蓝湛无奈地揉着女儿冒着热气的发顶,低首瞧着她红扑扑的两颊:“你又想吃烤兔肉了是不是?”






蓝桑欢快地跳着勾住蓝湛脖子在他脸上结结实实亲了一口:“爹爹最好了!”






蓝湛拍拍蓝桑的肩示意她把兔子拿进来,直起了身子。及腰的乌发垂在身侧,勾勒得蓝湛原本颀长的身材更加清减,下巴比之从前也更尖了两分,玉白的脸上眼睛颜色显得越发清透,日光下照着宛如两颗透明的玻璃珠子。他更喜欢深沉的眸色,辽远天地万般温情都可溶于其中,对视间即把他淹没得呼吸不能,心率紊乱。清风拂动他晕染清香的衣角。






久久注视蓝桑活泼的身影,他摩挲虎口,恍然发觉已经是八年光景。从前离开云深不知处时淋着大雨奔走百里,高烧中与猛兽相斗,扎扎实实半只脚迈进鬼门关,他不自觉覆上自己小腹,这女孩儿却始终未落。那时咬碎了牙从剧痛中熬过来,生产后又落了病根需常年靠药调理,但他们父女得上天垂帘,如今安稳祥和,他本不该再有所希冀。






他摸上后颈早已平滑如初的腺体,指尖轻按引起一阵酥麻。当年他咬得那么重,都见了血,像要把那处软肉吞下去似的,如今却半点痕迹没有留下。时至今日,蓝湛每每想起蓝涣当日神情举动,依旧心血澎湃。他抱他的时候那么用力,像要揉碎了嵌进骨头里。






蓝湛眨了几下疏直的眼睫,眼里突然蒙上水汽。半晌薄雾散去,他嘴角挂上清甜笑意。生下蓝桑后他性情柔和了许多,但还是不常笑的,其实他笑起来实在好看,像冰面初裂时蜿蜒动人的冰花,剔透澄净。






兄长。我始终是没有后悔的。












“爹!爹!快来帮忙杀兔子!”






蓝桑才七岁,已经出落得像个小大人,做事雷厉风行,性格大咧狡黠,竟是他们俩谁都不像。真要说……倒有点云梦那两人的气质。蓝湛想自己也快九年没见过他们了。听说魏婴不想生孩子,怕痛,江澄嘴上厉害,实际上最惯他,还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了。






兔子原本一水儿雪白的皮毛上已经给血染红了,如今的蓝湛半点不拘谨,随手把腰带拉紧,挽一挽袖子就提刀冲着兔子过去了。












“宗主,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即刻可以启程。”下人装扮的男子恭恭敬敬地行礼报告,挺身远眺的人收回视线对他微笑着点点头。






蓝涣如今更加沉静,唇角随时随地倾挂的温和笑意恰到好处,却更少了当年生气。他的抹额规矩地覆着前额,头发束得一丝不苟,发簪发亮,眸子宛如深潭,幽深而不可随意窥测。他身上飘着细密缠绵的铁血梅花冷肃锋利的香气,泠泠琴音冷冽不可近身。






八年过去,他不出意料成了能担起一家的好宗主。他低头,透过广袖注视修长腕骨上缠着一条柔软的抹额。






只是失了半颗心。










〈02〉






硕大的圆日摇摇欲坠地挂在深青的远山山头,灼眼的橘红不减分毫热度,把周遭的空气似乎都扭曲了。浓稠如蜜的晚霞染上云层天幕,红橙紫蓝被杂糅在一处,看久了少不了眼花头晕。






嗖嗖的破风声在摇摆的竹林里穿梭,蓝桑口里咬着一支短匕,眼里闪动熠熠亮光。箭袖紧束方便行动,脚上踏的也是双硬实舒适的黑色牛皮底短靴,乌亮的长发高高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只斜插了一根无花饰的银簪作为固定。






这是她第一次独立猎杀凶兽,正是心血沸腾之时。她小心翼翼调整唇齿,以免误伤己身。匕首是淬着寒冰之气,刀刃利可破风,刀把上刻着流畅精致的流云纹饰,随处细节可见名家手笔。匕首是蓝湛五年前在故人处求得,知晓他诞子对方很是惊讶,表情却在闻见他身上飘渺却不容忽视的冷香时有些凝固。半晌对方唤人取来匕首交到他手中,轻叹一句保重,神情倒不算过分忧愁。






“你也总归得了想要的。”






蓝湛对这话不置可否,只抿着唇角拱手道了谢。






蓝桑的年纪还小,又是女孩子,其实用不着这么急着实战,可蓝湛不是普通人,蓝桑自然也不是。












午后下起瓢泼的雨,刚停了半个时辰,此刻灌木里湿热异常,轻薄的行装也仿佛多余,裸露的皮肤上都是细汗。蓝桑抹掉额上欲坠的汗珠,继续耐着性子埋伏等候。这项工作对七岁女童是太难了,尤其她又是顶活泼的天性,溜圆的眼珠子滴溜转个不停,很快便有了不耐之色。






又过了一柱香工夫,她终于是按耐不住,挺了挺发酸了的背梁,又疾步朝着别处赶去。谁料走出不到百步就被金属丝生生绊了一跤,因着锥骨的刺痛低头看,小腿上扎扎实实勒出一道约有半公分深的伤口,鲜红液体流出来就浸成深红。蓝桑看得小脸发白眼里氤氲着就哭了出来,嘴角快往下拉到下巴上。






这时一阵稳健的脚步声靠近,从林子那头走出几个蓝白衣裳的青年人,生得各有风姿,见到她俱是一惊。






“这是哪里的小姑娘?”






“哎呀,你看她的伤?”






“这可如何是好,眼下我们如何走得开?”






……






过了一会儿蓝桑却不哭了,只安静盯着他们你来我往一人一句。






若是换了旁人,单因他们的衣着也早先就巴巴地献殷勤了,但蓝桑如何识得姑苏蓝氏的校服,干脆两腿一伸在地上坐直了仰着脸望着他们。






“要不……告诉宗主去?”












又是一阵风声,青年们见了来人面露喜色正欲行礼却见他径直走向女孩处,女孩露出个脆生的微笑,欢喜地叫了声“爹爹”。青年们皆是一震,恍然发觉他所着并非蓝氏宗主服,更不见额上抹额,可这容貌分明十足的相似——蓝湛皱着眉检查蓝桑的伤,忽略了自己即便隐居八十年也不能被世人遗忘这件事,把自己当成了寻常百姓正兀自动作,却突然听见“咚”的膝盖碰地声。他下意识回头,青年们瞳孔放大,忍不住轻颤着叩首:“含光君——!”甚者眼里已有水光闪烁。






蓝湛望着他们,久久沉默,这才感觉到远在异乡的一缕惆怅。昔日稚嫩的弟子如今已经长大,兄长不知又是什么模样?蓝白的衣角在微风里旋起一角,抹额带在脑后纷然。蓝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无一物的光洁前额,当年事发突然走得匆忙,抹额不知遗漏在何处。蓝桑在拽他的袖口,他扭头柔和了神情,安抚地抚摸她的脸颊发顶,这才又回头冲着青年们面无多余表情的颔首:“多礼了。我已不是蓝氏之人,自然也不是什么含光君了。如此大礼,折煞在下了。”






他说话的口气和当年如出一辙,其中的冰碴甚至打磨得更加微小却无孔不入了。虽是谦逊的用词,却是傲气铮铮的身姿,即使单退跪坐着依旧凛然不可近。蓝桑少见这样的蓝湛,乖乖靠在他手臂上沉默着。






青年们惶然不知所措,半晌才有人低声道:“宗主一直在找您。”






蓝湛的表情出现一瞬间松动,很快完好如初。蓝涣丢了一个关系和睦的弟弟,当然要找,要急得睡不好觉、吃不好饭,要挖地五尺非找到不可。他的腹部突然轻微地绞着似的疼。






“烦请禀告泽芜君,请他……不用再找了。”蓝湛说完这句,好像脱了力,忍不住地疲惫。












“忘机不是含光君,那么含光君是谁?”清泠如月下透澈泉水却难掩颤抖的声音如惊雷劈得蓝湛脚软。他紧紧抱住蓝桑,从衣服上扯下一条布扎住她的小腿。






蓝涣的脸色在浑浊起来的夜色里看起来有些暗淡憔悴,但他盯着蓝湛的眼睛却亮如两颗星辰,深不见底的辩不出情绪。他看着他怀里的女孩,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蓝湛竟然有了孩子——!震惊是首先的,这情绪如滔天白狼重击在他胸口,他甚至无法伪装出镇静的神情。八年前蓝湛分明还是完璧之身——可是看这女孩的年纪已经不小,是他刚从云深不知处离开便与人结了道侣,还是说那时他已经有了身孕?可是他竟然不知道!更让他惊骇不能自己的是,他从蓝湛身上,分明闻到了自己的气味!结合过的天乾与地坤之间总有种莫测的联系,蓝涣感受着左胸里血块的鼓动越来越快,破土而出的某种属于天乾的天生的欲望让他不由自主揣测起某种不可见光的可能,他几乎要筋骨发软。






蓝湛怀里的女孩仰着白皙的脸在渐渐浓郁的夜色里安静地望着他,五官眉眼秀丽而柔软,乌黑透亮的眼睛里却眼神坚韧,一身劲装也是飒爽。她长得像蓝湛吗?蓝涣微眯着眼在心里描绘了一下幼年的蓝湛白白软软的模样,复又睁眼,大抵是像的吧,至少那样的神韵,的确是传了蓝湛的精髓。他又把视线移到蓝湛脸上,他瘦了,这个认知叫蓝涣忍不住心里抽痛了一下。生育过后,他的五官似乎比从前少了两分棱角,更加清秀内敛了些,淡淡的兰花香气混合露水的味道,与若有似无的铁血梅花的冷香一起从他颈子冒出来。蓝涣不着痕迹喉结滚动了一下。






身后的青年之中也有天乾,可他们似乎并不受影响。






如今的蓝湛只为一人呈现他的芬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蓝涣就感到骨髓里密密麻麻的疼痛。






冷汗悄悄浸湿他的后背,他捏住袖口,腕上抹额跟着轻颤。






怎么会……?












“忘机。”






蓝涣示意旁人离开,深深看他及他怀中女孩一眼,沉着嗓子又唤了他一遍。






他的声音又低又轻,这一声出口即散在风里,像是一个幻觉。






他的脸在蓝湛眼里放大解析成无数碎裂的斑驳光影,蓝湛闭了闭眼,手上怀抱蓝桑的力道终于有所减轻。他摸了摸蓝桑的头发,直身理了理衣摆和鬓发,端正地跪坐好了,两手放在膝盖上缓缓而深深地俯身行了一礼。






“兄长。”






他的声音像山顶上寒雪化开成了澄明的雪水,涓涓地淌进蓝涣耳中。












〈03〉






蓝涣站在原处,望着深深行礼的蓝湛如鲠在喉。树叶沙沙地响,夜色渐深,寒气从单薄的外衣渗入。






在他所有的设想里,最好的一种是蓝湛带着一身风尘回家,清风掀起他遮面的薄纱露出半张瘦削清俊的脸。他色浅清明如琉璃的双目中映出自己的脸。兄长。他的声音或许带着奔波的疲惫,清冷里透着只有自己可以察觉的柔软情绪。






最坏的一种是再见是阴阳相隔。






如今的局面未曾出现在他无数的设想中,所以他不知所措。












他永远都比自己所想还要更好。






蓝湛闭上眼,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久久不动,将眼前蓝涣的模样同这些年出现在他梦里的人仔细地比。






无论何种风姿,都不能与他真正站在眼前时的身骨相比。






清冽的梅香萦绕在他发凉的鼻尖。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他是他的天乾,还是因为他是他的兄长。






初离开云深不知处的那一年他被孕期的不良反应折磨得整夜无法入眠,短暂的意识浮沉里无数的画面摇晃,它们有些曾经发生,有些从未发生,特殊时期的他因为那些画面而恐慌不安,身下床单磨蹭皮肉的触感被放大,他在自己的手臂上掐出无数的淤青,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在那些混乱破碎的斑斓里蓝涣的脸是唯一的真实,就像狂风暴雨里黑沉海面上一尾银亮的鱼。可是当他进入发情期,他突然了解到记得蓝涣是一件多么难过的事。他留给自己的味道越清晰,自己的欲火就烧得越胜。燎过漫山的草木,他就像变成火球下的困兽,铁链紧紧地拴在他的脖子上,皮肉快要烧焦,他的四肢破烂,眼里流着血无法挣脱。生下蓝桑之后这种情况逐渐好转,他逐渐能够安稳入睡,也不会日日做梦。






他不再频繁梦见蓝涣,回忆里暖软的花香渐渐从他的世界里剥离。他适应了如今的生活。












蓝桑从蓝湛身边跑开到蓝涣跟前,仰着头与他对视。蓝涣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头,笑容温和:“你叫什么名字?”






“蓝桑……”蓝桑不躲,小鼻子耸了耸深吸了一口蓝涣的气味,“你长得跟爹真像。味道也像……”






手上的动作停滞,笑容凝固。一旁的蓝湛身子僵硬了一下。






他轻轻取过蓝桑手中的匕首,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将蓝桑松松搂入怀中亲了亲她的前额:“……你的另一位父亲呢?”






蓝桑面上闪过一丝疑惑:“我只有一个爹。”她虽活泼,却少见人,并不是亲人的个性。许是蓝涣身上熟悉的味道让她不自觉放松下来,才任他亲昵。






蓝涣于是抬头望向蓝湛:“忘机,抬头。”






蓝湛应声直身回望于他。






“你当年为何离开?”






蓝湛抿了抿削薄的唇,微微侧过头:“忘机误有身孕,实在没有脸面留下。”






“……忘机,转过来,看着我。”蓝涣的声音放得轻缓,数年来的家主经验却让他的话语自带三分威严。






蓝湛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指尖,转头对上蓝涣双目。蓝桑安静地靠在他怀里,他的面容在白绢似的月华下朦胧,生出几分脱俗的美感。蓝湛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身上的兰花香气加重了几分。






“误有?”蓝涣蓦地微笑,稍稍弯下眼角,“是谁?”






蓝湛抓紧宽大袖口,无言以对。






“蓝氏不会容忍你随便与什么人的孩子留下。”






蓝湛微微睁大了眼,有点不可置信。






“忘机,我对你从来说到做到。”蓝涣敛下笑容,手上抚摸蓝桑的动作仍然温柔,话语里却已经带上了寒意。






……蓝湛不能相信,蓝涣会这样对他的孩子。






“你要其他人怎么看蓝氏?忘机,这八年你不问世事,是不知道别人背地里如何嚼舌根。我纵容了你八年。”






冷汗从背上冒出来,蓝湛维持着面上的冷静,心里已经乱成一团。是了,他离开得太任性,根本没有考虑过含光君突然人间蒸发蓝涣要面对什么压力。又或者,如果有人看见他在山中……又会怎么想?他原本应是理智之人,竟然浑噩了八年,如今才被一棒敲醒。






“告诉我,是谁?”蓝涣的气息竟然不知不觉到了面前,蓝湛怔愣地看着他的脸近到温暖的呼吸都交叠,两人的气味严丝合缝地缠绕在一起。他注视着蓝涣融了冷清月光的幽深双眸,这张脸熟稔到每个细纹都了如指掌。他突然想到什么,不禁小幅激灵了一下。他瞳孔微缩而后不自觉摸到蓝涣垂下的袖口握住一角,他想蓝涣撒谎了。






蓝涣是在逼他。但并非为了此事。






“……兄长,桑儿累了。”他已恢复镇静,看了看蓝涣怀里软倚着人肩膀的蓝桑,她上的血迹已经凝固,只散发着挥之不去的腥味。






蓝涣顿了顿,又看了他一会儿,潮水一样的情绪突然覆盖他的身心。他亦觉得疲惫了,他缓缓点点头:“我送你们回去。”






“兄长诸事繁忙,不用麻烦了。”






蓝涣握住他一边手腕,分明的侧脸弧度被月光勾勒着。他露出一个浅笑,摩挲着那处的细软:“我送你们回去。”












时隔八年,蓝湛体会到久违的无力感。












院里药罐还支在柴禾上,但火早就熄灭。彻底冷掉的液体不再有浓郁的气味。蓝湛抱着蓝桑进屋做彻底的伤口处理,蓝涣犹豫了一会儿坐在了院子里。






这实在是和云深不知处完全不同的地方。他轻叹出一口气,握住腕上的抹额。找机会还给他吧。但想到蓝湛就要知晓八年来他总贴身带着他的抹额,他又莫名地有些坐立不安。他摸到身上的裂冰。












蓝湛轻轻握着蓝桑纤细的脚踝,细致地替她包扎上药,夜风从打开的窗子吹进来,带来一阵清亮柔长的箫声。他愣了愣,不知想到什么,抬头看向蓝桑:“好听吗?”






蓝桑点点头:“好听。和爹的琴声一样好听。”






蓝湛复又低下头,眼角却突然沾了热气。他的影子在如豆灯光里摇曳。












蓝涣吹的是他们小时候自己随口哼成的小调,一直没有取名。最适合的是下小雨的天气,柔软轻薄的杏花花瓣窸窸窣窣落了满身满头,蓝涣清煦的笑意就恰到好处溶进袅袅纤细的花香。蓝湛散着带着水汽的长发,眼里撒着碎光托着腮注视蓝涣竹节似的身影。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蓝湛出来的时候蓝涣已经将裂冰重新收好了,他走到他面前,却不说话。






蓝涣问:“忘机的琴呢?”






“在屋里。”






“嗯。”






如此便没了下文。












晚风在竹林里回旋穿梭,依恋地亲吻每一片细叶。它的脚步声传进旁人耳中。






蓝涣抬头望了一眼有聚合之势的云:“天很晚了。好像要下雨了。忘机早点休息吧。”






“嗯。”






他又对着蓝湛笑了笑:“我很快就离开。”






“……嗯。”












蓝湛躺在床上,用被褥裹住自己。他觉得有点冷,虽然已经入春。他闻到自己身上的兰花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肯散开,好像卯着劲儿要求个什么。他的耳根红了红,责骂了自己一句。屋里吹了灯,什么也看不见。他什么也没想。






推门声让他攥了攥被子。他闻得到铁血梅花冷冽的香气。






来人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轻轻托起他的头在他额上系上了什么东西。蓝湛迷迷糊糊地想原来抹额在兄长手里。接着气息靠近,他攥被角的手指更紧了紧。






落在眉间的叹息犹如一个亲吻,裹挟无奈与纵容。晦涩的话语在舌尖徘徊始终落不下。






“阿湛。”






然后他离开,屋内再无声响。












蓝湛睁开眼,眼里薄薄的水汽让他有些无法聚焦。






那也是很多年前的称呼。久到回忆里的画面都无法辨别出鲜明的色彩。






他摸了摸额上的抹额,在冷香中逐渐入眠。












兄长,我也很想你。












〈04〉






一夜的时间,实在可以发生很多事情。尤其是对于习惯在黑暗里活动的人而言。






蓝涣没有办法再等下去。蓝湛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耐心。八年,也该够了。可他所有的情绪都无法在蓝湛面前释放,他明知蓝桑的身份也无法在蓝湛主动开口前与她相认。






既然如此,就从别处下手。






他总要了解清楚蓝湛这几年的生活才舒心。






查看蓝桑的匕首时他注意到刀柄上的花纹,乍一看似乎与寻常的流云无差,仔细观察却可从中认出一个字来——蒲。






巧的是近年来突然在江湖上名声鹊起的一位锻造高手就有在他所打造的武器上留名的习惯,而他的名字里也有个“蒲”字。






断柳客,蒲锦。






意思是说,他锻造的刀剑,柳叶触刃即断。












“泽芜君此刻来访,恐怕不是为了交蒲某这个朋友。”






蓝涣极速向前的身形猛地顿住,他还没有到达目的地,但他要找的人已经出现。






锦衣广袖的青年人提着一只灯笼从巷尾缓缓走来,摇曳的暖红火焰映亮他尖俏的下颌和细白的指尖。头发被扎成齐膝的长辫搭在右肩上从身前垂下,发尾浸透苍白色泽,暴露在视线里的左耳上悬挂一块系着红绳的白玉环。他走动的时候长衫下摆轻飘飘地扬起又落下,微抿着唇角露出浅笑,眼角细纹轻颤,抖碎零星火光。






这是一个相当好看的人。






他的好看并不十分随和,却非常诱人。他的声音较寻常男子轻软,却在夜里发散锥骨的寒气。






蓝涣定了定神,深色双眸更加深沉了一分,微微拱手表示礼节。他回以得当的微笑:“没想到名声赫赫的断柳客如此年轻。”






对于蓝涣的避而不答蒲锦不置可否,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他提着灯笼与他擦身而过,径直往前走,仿佛他并未看见蓝涣,刚才的话也并非出于他之口。






蓝涣的神情冷峻了一分,但他迅速压下眼里激荡的情绪,索性也不再说话,而是跟在蒲锦身后走。






浑浊的夜色一碰到纸笼里的火焰就碎了,蒲锦微垂着眼帘看着自己的脚尖,耳垂上的悬吊的白玉环缓缓地摇晃着,本该标致清丽的五官却因为画得细长优美的眉显得艳丽过了头。






两个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地一前一后在空无一人的街上走着。






走到似乎连天色都亮了些许,眼前终于出现蓝涣本来的目的地。门前仍然挂着灯笼,生了铜绿的大门下方却被阴影爬满。蒲锦推开大门,推了三分之一突然停住动作,扭头来看蓝涣。






“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有要事询问阁下。”






蒲锦一只手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另一只手将灯笼搁在脚边地面,捻了捻长辫末端,轻软地笑:“我却没有什么答案给你。”






蓝涣不答,只是不眨眼地盯着他手里的门环。






蒲锦继续笑了几声,接着推开大门。






絮状的蒲公英种子纷纷扬扬地乘着微风飘出来,覆了蓝涣的面。蓝涣皱着眉驱散蒲公英,紧跟着进了院子。






蒲锦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也许是进了房间。蓝涣默然地立了一会儿,决定不贸然乱闯。












再次出现的蒲锦换了一身白面勾着银线的便装,袖口收紧了,绑了墨蓝的宽腰带,系出纤细的腕骨与腰身。他的表情也不似先前轻浮,周身倒是自成一股独特的雅致气质。只有左耳的玉环与长辫未变。






蓝涣心里因这变化暗暗惊讶,面上却无丝毫表露,仍是挂着礼节性的微笑。






蒲锦在一张方桌旁坐下,声线依旧有些轻软味道,除先前拒绝的凛冽外却多了几分自然流露的清冷。






“你不瞎不傻,何必问我?”






蒲锦抬起一点眼睫看向立身的蓝涣。






“你什么都知道了。”












心知肚明和亲耳听到事实毕竟还是有所差别,蓝涣心上掠过一抹沉痛,闭了闭眼,脸色微不可察地暗淡了些。他吸了一口气:“……我不知为何会如此。”






蒲锦脸上有些疑惑,又像觉得好笑:“难道我会知道?”






蓝涣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岔开话题:“我从未见过你。”






蒲锦眯了眯眼,真正抬起了头。






“你不可能是忘机的故人。”












风里仍然夹杂着细碎的蒲公英,蓝涣摊开掌心接了几朵,好像又开启了一个毫无关联的对话:“这样多的蒲公英,难道你连室内也种满了吗?”












一阵寂静以后,蒲锦终于突兀地笑起来,声音清脆如颗颗珍珠落地。






“蓝宗主,名不虚传。”






蓝涣拱了拱手:“过奖。”






蒲锦不知从哪里端出的茶水,他放在唇边呷了一口,幽幽的夜风浸了凉意,吹开一缕细弱的甜香。他眼里染透墨色,沉沉似黑云聚集,倏忽间又风流云散,一片澄明。






蓝涣暗自叹息。他们两人实在太过不投机,每句话都带着结束此番对话的意味。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阁下与忘机是如何相识的?”






蒲锦放下茶杯:“他救了我一次。”






蓝涣点点头:“阁下知恩图报,是个君子。”






蒲锦闻言笑得止不住,先前那股轻浮感又冒了头:“你直说恨我又何妨?拐着弯寒碜我。换了任何人当然都会想尽法子给你通信,他知道只有我不会,所以才找我。他是虚弱得几乎使不了剑,没有自己的天乾庇佑又挨了数不尽的苦,可这是他自己选的,他也绝不后悔,我不可能违背他的意愿。”






蓝涣无话可说,脸色更暗沉了几分。






吸气间的香气越发浓了,甜得有些腻人。蓝涣皱眉,看了蒲锦月光下玉白的脸色一眼欲言又止,半晌只得告辞,转身走出没几步蒲锦却说话了,声音里透着游丝般的阴冷。






“泽芜君中的毒怎么样了?”






蓝涣脑子里“轰”的一声,回过神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做了反应。朔月没有出鞘,剑气却已经在细长的脖子上划开血痕。






“你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蓝涣彻底冷下脸色,蓝白的衣角因眨眼间的动作纷然飘起。






蒲锦任由蓝涣用剑抵着自己肩胛骨,眉眼柔和地舒展开一个笑容:“你中了他的毒,竟然又来找我,就一定要中我的毒。”






“他的毒已经解了。”






“你解了他的毒我的毒你就解不了。”






他的语气笃定非常,听得蓝涣忍不住手上更加重了几分力道:“你说忘机救过你。”






“是。我不能害他。所以我会把你中毒的事情告诉他。”






蓝涣瞳孔一缩,声音里带上微不可察的颤抖:“你要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我是为他好才告诉他。我还会告诉他解毒的方法。世上只有他能解你的毒,除非你接受其他地坤为你丧命。”蒲锦表情自然,脖子上的血滴在白衣上也不在意。






“你不能害他!”






“我是在帮他。难道你觉得让他某天醒来突然得知你的死讯更好?只有他有可能活着解开你的毒。”






蓝涣突然脱力般收回朔月重重地拍在桌上。他闭了闭眼,身心疲惫:“……是我大意了。我没想到八年后会遇到他的熟人……可我只是运气太差才中他的毒。你为什么要给我下毒?你是什么时候……”






“香气。”蒲锦眨眨眼,“还是你运气太差。我碰见中了他的毒的人就一定要下毒。是你自己来找我……呀,你流血了。”






蓝涣恍恍惚惚感到喉咙一甜,摸上嘴角竟然一片艳丽。






他突然嗤笑起来,声音在空中散开,嘲讽意味清晰:“你修炼多少年才有了人形,竟然不如从前做蒲公英的时候。至少不会害人。”












黑沉的天幕被拉开一个小角,熹微的白光从里漏出来落在屋檐上,竹林里沙沙声甚是悦耳。是微风习习的好天气。蓝湛却睡得不安稳,猛然醒觉愣了半天神才逐渐聚拢视线。






屋内兰花香气积聚了起来。












〈05〉






第二日蓝湛没有见着蓝涣。这本算不上事。众多蓝家子弟聚集此地,必然是有要事要处理,蓝涣身为宗主,不可能闲散到日日来此与他闲谈。可蓝湛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太好。






针扎般的刺痛感从后颈蔓延开,直到脚踝指尖,如同铁链般锁住他全身叫他动弹不得。腹里想是翻江倒海,肠胃一起痉挛着发痛。他躺在床上起不来,汗水一直顺着侧脸分明的棱角淌进微敞的衣襟。他不让蓝桑进屋,只说自己犯困。






这样的情况蓝湛并不是第一次碰到,生下蓝桑小半年内他身体虚弱得几乎无法使用蓝家剑法,身体连日的疼痛与他纠缠。那是他硬捱过发情期与孕期大出血留下的后遗症。他的视野内是凌乱破碎的黑红色块,他紧紧揪住床单的手指在自己掌心抠出血丝。冷汗浸湿鬓发和枕头,他无意识地绝望地呢喃那个与自己仅一字之差的姓名。






身体调整到半好之后他不再出现过如此强烈的痛感。






一缕细弱的梅花冷香在他的腺体里乱窜,他咬着嘴唇想大概是蓝涣的信息素催动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就像一具多年荒废没有发动过的滞塞齿轮,突然间被一股强力不由分说地启动,一个轻微地转动都会引发脆骨折断般的可怖声响。






“爹,爹?爹!你没事吧爹……?”门外传来的蓝桑的声音越来越弱,听上去像是哭了。






“……我没事。”蓝湛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桑儿听话,回你的房间。”






门外果真安静了,又过了一会儿响起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蓝湛松了一口气,抹掉额上的一排细汗,像是自嘲般隐秘地笑了笑。






兄长啊……






他用力攥住昨夜被人系上的抹额,那人贴身携带八年留下的气味让他无法静心。






想要贴近的欲望——如此——如此的强烈。






蓝湛从没产生过什么欲望。他这辈子,从呱呱坠地到此时此刻,仅有的欲望下裹藏的都是同一个人。他情难自己地回想起他这些年很少去回想的一晚,记忆在某些时刻变得模糊而不可信,那些滚烫的亲吻和纠缠比梦靥还要叫人难以置信。






他唯一的兄长,他生命里无可替代的人,曾经那么拼命地拥抱过他。






这回忆比美梦还要让人沉溺。






蓝湛不是一个会放任自己的人,即使是孤身一人的时候,他也极少去回想蓝湛平素的一言一行。蓝涣跟他说话时盈满轻软笑意的眉眼,蓝涣在击落他的长剑时恰到好处地安抚,蓝涣看着他的时候深沉眼底的光亮……情感会泛滥,他关不上闸口,所以他选择远离闸门。






可是他远走他乡,蓝涣找到他了。






这是不是说明,他们之间……不该就此结束。






他们不该这样干净利索地告别。






所以互相缠绕好吗?所以来我身边好吗?……蓝湛意识不清地轻轻抓住自己前胸的衣料昏睡过去。












醒来昏昏然不知时辰,窗外光线又暗了,斑斓的红光疏朗地从紧闭的窗户投射进入室内。两股香气欣欣然融化在一起,屋内的气味让人忍不住微笑和放松。渐渐想清楚此刻境况的蓝湛在蓝涣怀里红了侧脸,下意识将脸更深地往人颈窝里蹭了蹭。






蓝涣是何时来的?他怎么会……






蓝湛闭上眼心跳如鼓,僵硬地维持着整个人被完整搂在蓝涣怀里的姿势。






很近……他一侧头就可以亲吻蓝涣的下巴和嘴角。浓郁却不腻人的香气拨动他的心弦。他埋首在蓝涣肩窝,抱着他脖子的手轻微地颤抖着。






搁在腰上的手动了动指尖,宛若一个轻抚,蓝涣嘴唇贴着蓝湛的发顶状似平常地叫着他的名字。






蓝湛颤动睫毛。






“我来的时候你下巴上都是嘴唇咬破后流的血。”蓝涣轻声说,一边用大拇指指腹摩挲蓝涣的嘴角,一边伸出舌尖舔舐他的伤口。






嘴唇上的触感温暖得如同酿藏的陈酒。蓝湛感到火焰在烧灼他的身体,地坤面对标记自己的天乾的本性让他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吻上去。






“……忘机,你这些年究竟受的是什么样的苦?”






声音和往常一样镇静,却有咸水落到脸上。蓝湛怔怔地看着与他额头相抵近在咫尺间睁着眼缓缓落泪的蓝涣。






“……对不起,兄长,又让你担心了。”






蓝湛竟然微微笑起来,恍惚中似有澄明白光从他脸上晃过。他看见蓝涣发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终于忍不住吻了过去。






落在嘴唇上的泪水消逝于久久纠缠的唇齿间。












是什么时候对自己的兄长产生这样的欲望?






蓝湛被亲吻着躺在蓝涣怀里,脑子里空白一片。






*又或许骨肉之情本就深入骨髓,只一念之差,这根泾渭分明的界限就被轻而易举跨越。






“兄长。”






他在紧贴的嘴唇里喘息。






“兄长……”






我爱你这样的话,蓝湛再度闭上眼放任自己在蓝涣怀里松弛,有些说不出口啊。












蓝涣低喘着将蓝湛揉进怀中,眼里的泪还没有流干。






他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迷恋般亲吻着蓝湛的眼皮。






“身子好起来之后,弹琴给我听好不好?”






蓝湛在他怀里没有动,沉沉地“嗯”了一声。






蓝涣收紧手臂。






我们都会活下去的,我发誓。












山下聚集一处的蓝家校服素净得很是惹眼,其中挺立的一抹流金更显华贵。蓝愿望着对方眉间赤火般的朱砂微不可察地怔了怔,对着身材比自己尚矮下一分的青年行礼:“恭迎金宗主。”






金凌忍不住皱眉,因蓝愿恭敬的态度后颈发凉:“烦死了,说了叫我金凌啊。”






蓝愿笑笑:“金宗主说笑了……想必是云梦收到了宗主的信函,却不知为何金宗主亲自驾临?”






金凌愣了愣,半晌露出一副略显冷淡的姿态:“魏前辈有孕了,不可奔波。”蓝愿正因此话惊讶,一个不留神被金凌猛地靠近双手拢上脖颈,青年执拗的神情里混杂复杂的情绪:“你当真不肯叫我姓名?”






……众目睽睽下他竟敢做到这种地步。蓝愿无奈地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些许干涩却温柔:“……阿凌。”






金凌放开手站回原处,鬓发遮挡的耳根却红了。






“什么啊……不是说了要叫‘金凌’吗……”












*:此段有借鉴

【晓宋】我执

好在是甜饼...神仙写文。大大辛苦了

心空眷眷:

#人物属于魔道,脑洞属于 @朱轩怀雀 ,ooc属于我
#原著背景神仙设定
#he一发完,慎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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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是春天,蔷薇在夜色里开得层层叠叠,还有小雨淅淅沥沥飘着,他们撑着油纸伞走过昏暗的长街。一旁的梦中人着黑衣,并不多话,一手撑着伞,一手挽着拂尘,下颌线冷峭而利落,眼眸轻垂着,显露出几分温柔弧度。


  


  “子……”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极为亲昵地叫了一个不真切的名字,语气掩不住愉悦:“张嘴。”


  


  梦中人微微侧过头,神色透着无奈,却还是接受了递至嘴边的野果,然后腮边轻动,自己又问:“又酸又甜,是不是很好吃?”


  


  可能不巧,这一枚果子酸大于甜,寡言的梦中人被酸得眉毛直跳,竟还是很给面子地点点头。


  


  他因这老实又妥帖的违心话在心中轻笑。浆果多汁,沁染了梦中人浅淡的唇色,他心上就像被猫尾巴挠了一下,忍不住倾身采撷之。梦中人也不躲藏,只眼眸颤得厉害。


  


  待到分开时,两人视线一接,眼中映着对方的脸庞,皆是一愣然后纷纷笑意朗然——浆果紫色的汁液在两人嘴边晕作一团,月儿喝醉了酒,雪花飞着旋儿,像走火入魔了似的,荒唐之极。


  


  **


  


  冥君千岁寿诞这日,各路神鬼妖魔欢聚冥君府邸,宴上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高位之上的冥君虽掌生死主阴事,却是个和蔼洒脱之人,朋友遍布三界,此时正与一众好友正开着居月神君的玩笑。


  


  “居月这一走快三百年,此次回来风头盛极,我还当你早忘了我这幽冥地府,也忘了我们这帮老友。”


  


  居月神君颇有上界神仙气魄,只衔杯笑笑:“论风头,和冥君寿诞相比起来,还是要惭愧许多,群魔乱舞的景象怕是只此一家。”他们相熟已久,揶揄起人来毫不相让。


  


  这位神君身居上界九微宫,端的是一派明月清风的仙姿,若说冥君风流潇洒,居月神君则如其名,尽揽瑶宫神采,泠然而柔和。


  


  “你倒是好意思说,从你历劫至今快三百年,一面儿也没见着,我还要相信咱们友谊长存不成?”冥君一口酒咽下还不忘指摘老友。


  


  “虽说冥界与人间光阴相同,但冥君千来岁的人还在乎两三百年?。”居月神君也饮了一杯,嘴上虽在回击脸上却带着笑,“再者,三界生灵哪个不在你手底下走一遭,在座诸位哪个敢不和你友谊长存?”


  


  “哈哈哈哈,神君一如从前,尽说大实话。”周围仙友嘻嘻笑开来。


  


  “好吧好吧,那就为友谊长存干杯!”冥君哭笑不得,扬起酒杯朝座下招呼,于是座下一堂神鬼妖魔都高呼着友谊长存,热热闹闹继续乱舞。


  


  酒宴闹了整整一天,待到宾客寥寥之时,独留几个相熟仙君还在闲闲笑谈,有人忽然开口:“居月神君可是有心事,瞧起来似乎不如往日从容?”


  


  “咦——快快说来,可是惹了什么桃花债之类的难题,我们帮你分析分析?”冥君同周围几个仙友眼睛一亮,也来了兴致。


  


  居月神君哑然片刻方笑道:“你们怕是活得太久了,想在我身上找乐子。”


  


  “我们当然活得久,这活得久了才能厚着脸皮听八卦嘛。”冥君丝毫不以为耻,颇为自得。


  


  “你倒是机敏,确有一桩事。”居月并不遮掩,“几日前我开了命格盘,发现凡尘百年间竟有一桩情劫未破,不免有些挂心。”


  


  “既是情劫何必挂怀,神君须知,情字一劫可大可小,如今你既然重归仙位,自然大节无损,这一劫也无关紧要了,倘若因此思虑过重,反倒误了清静。”一仙友正色劝道。


  


  另一旁一位年轻的神君也说:“正是如此,再说,仙人历劫之后前尘尽忘,神君困于此事怕得费些功夫。”


  


  居月自然明白这些道理,承着朋友情谊也道:“是了,倒是我魔怔了,确实不该执于此事。”


  


  于是众仙一笑而过,又聊起别的话题。


  


  一众老友借着寿宴尽欢,约好了下次去哪里喝酒,便三三两两打道回府。冥君送居月到了忘川边上,摆渡人驾着小船来来往往,彼岸花叶子正繁茂,葱葱郁郁,连绵一片。


  


  “你真听了劝,不去想那一劫?”冥君忽然开口。


  


  “他们说得有道理,已经忘记的事情又何必再想起,况且人间情爱,怎么会经得住百年消磨?”忘川上的人世亡魂,世间万物,被时间碾过之后便如蝼蚁。


  


  冥君一晒:“你一贯温和,我却忘了你也是个铁石心肠。”顿了顿,却还不死心:“我虽然不能看尽你凡间之事,但相关之人,却也能窥一窥,你确定不要我帮你?”


  


  居月自然知道他的本事,方才宴上提起也是存了那样的心思,但他此刻却仿佛已经不再好奇前尘。他本就守心清静,若非如此怎能重归仙位:“多谢你的好意,还是…..不看了。”未能堪破的情劫无非是求不得,爱离别,怨憎恶,能堪破最好,既然堪不破又何必执拗。


  


  “随你吧,你这人真是白长了一副痴情相……”太阳铺照万物,但也只是铺照万物,大海容纳百川,但也只是容纳百川,无情似有情才是居月神君。见他却无窥探往事之意,冥君也就随他去了。


  


  **


  


  出了冥界,居月并未急着回上界,人间正是三月天,蔷薇花开得正好,他迈进一座南方小城。


  


  凡人们摆脱不了生老病死,一如三月花,过了花期就化为尘土,可或许因为光阴短暂,喜怒哀乐来才那么分明,虽然在短短几十载里燃烧殆尽,光辉却热烈耀眼。三世记忆虽然全无,但人间爱恨心得,凡尘花好月圆却已足够深刻。


  


  金乌普照人间,光芒强烈,水波温柔,不只蔷薇盛放,洁白绣球也堆簇垂在枝头。两个负剑的少年人从他身边走过,脸上是明亮飞扬的少年朝气,似乎刚要迈进尘世间熙攘江湖。


  


  他与无数人错身而过,似乎都是曾经相对的熟悉容颜,甚至整个人间都熟悉之至,然而百年枯荣之下,他做回居月神君,他们也有了各自去处,缘有尽时。


  


  **


  


  居月神君在上界风评极优,飞升前名唤晓星尘,人皆道其风姿清雅,是神仙中的神仙相。其修人间正道飞升,此次又入凡尘历了三世劫难,堪破大道再归仙位,需知诸多得道飞升的仙君于历凡劫中损毁道心的不在少数,因此此人心性之坚韧可见一斑。


  


  可他重归以来并不大快意。


  


  回上界两个月,凡间记忆依然模糊,却是夜夜做梦,梦里都是同一个人,要么是灯火灿烂处,要么是明月高悬时,或者是暖春,或者是细雪,光线总是恰到好处。有与他双剑同出,又一同回鞘,又野外清溪里一同浴洗,农家客店里斟酒笑谈,甚至是手边温热触感,偶尔还温情拥着,仿佛形影不离。他常听自己在梦里叫那人名字,却从来听不真切,那两个字永远飘飘渺渺,那人离自己那么近,他心中却总有抓不住一切的无力感。


  


  于是他开了命格盘,果然是凡间情劫未破。


  


  他的佩剑霜华是一把灵剑,可历劫归来,灵气荡然无存,与普通佩剑无异。这与梦中人有何关系?


  


  既观三千世界,又怎会乱动凡心?


  


  又是因谁而动?


  


  为何大道皆破只余这情劫堪不破?


  


  他并非不好奇,也想借冥君之力去窥一窥,但那日见忘川上此岸彼世,生生不息,而梦中人只怕早已有了去处,归于新生,一世之缘已尽,何必再将彼此困囿进去?


  


  难得十全十美,何必苛求。仙道千年,虽低眉悲悯,但求道于天地不仁。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


  


  决定守心自静时,居月神君又陷入了梦中,依然是黑衣寡言的梦中人,这次的梦带着痛觉。


  


  光线刺目灼热,浓烟伴着漫天火光血色,他心中乱作一团,焦急叫那人名字,那人背对自己跪在不远处,并不转身应答。他走近时梦中人撑着剑想要站起来,居月才发现他脊梁瘦削又脆弱,可却直直挺立,无半分折节。往日他虽然淡漠却柔和的声音在此时压抑又痛苦,带着刻骨的凶狠决绝,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从此不必再见。”


  


  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居月心痛得厉害,喉咙也发堵,梦中人固执地不肯转身,黑衣上尽是鲜血浸出的深色,他上前扶住那仿佛随时会塌下去的肩膀,想要看看梦中人的脸,却见那本来剔透双眸处血涌不止,霎时,他被击碎了神智般从梦中惊醒。


  


  **


  


  “早前问你你还信誓旦旦说不想知道,这会儿又来求我,你说你打脸不打脸?”冥君一边找着阴阳册,还不忘回头嘲笑居月。


  


  “三界皆知冥君殿下是诚信友爱之人,冥君帮我一回,也是当为其名。”居月自知理亏,并不反驳:“听说殿下佩剑早前折了,我神兵阁中也有利器,殿下随意挑选便是。”居月司天地灵器,其中不乏神兵利器。


  


  “客气客气,你也不必在意,只需多帮我注意含光殿动向即可,互利互惠嘛。”冥君后居月历劫,但却比居月回来的早,回来以后虽然不记得凡尘之事,却对上界含光殿颇为上心,其中缘由无人知。


  


  凡间每一天都有不计其数的生老病死,冥界载录浩繁,就连冥君本人都找了好一会儿。


  


  “呀,是这一卷。你这一劫走了三世,也不知你要找哪一世?”冥君啧啧称奇,普通神仙要是过了两世还没归位,一般都是道心损毁,堕了尘俗,居月这一劫历了三世,可见劫数之惨烈,其心之坚韧。


  


  “抱歉,我实在想不起来他的名字。”居月揉揉眉心,神情苦涩,“他似乎也是修道之人,生前……应当苦厄。”居月每每想起梦中涌血的双目,心中就阻塞难言,可自己连一个名字都记不得,实在是太糟糕了。


  


  “苦厄?我看你这几辈子过得都挺苦厄,历劫像你这么惨的也是少见。”关于居月人间三世的记载实在骇人,冥君都不忍直视,所幸这些人都已经投胎转世,走了下一轮因果循环。


  


  “呀,这一点还算温情,能得知交好友,也没有特别……”惨字在冥君口中刚起了个音,还未说出来就被他吞了回去,他看了居月一眼,心道岂止是惨。


  


  那是居月历劫的第二世,也是最惨的一世。


  


  “怎么样?找到了吗?”居月见他突然住口,忍不住问道。


  


  “虽然无父无母,但幼时得恩师庇佑,还算安泰,后来得逢挚友,双剑惊世,再后来,奸人所害,挚友失目。”冥君看着居月,声音肃穆起来。


  


  “是了,他失了双目,后来呢?他好吗?”居月眼中一黯,又急切问道。


  


  “后来,你换了眼给他。”


  


  “幸好。”居月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再后来……”冥君又顿了顿,似乎不知如何把阳册上冰冷语句婉转表达给居月,“再后来,你远走天涯,他寻你很久,可将找到你时,又死于……霜华剑下。”


  


  “霜华……怎么会是霜华?”居月僵住。


  


  “你误信奸人,将他当做走尸。”冥君不忍说,却又不得不说,人间惨事,向来如此,需得爱恨相迭,需得痛觉伶俐,需眼前不相识,需再难如初见,需擦肩而过,需轮回相忘,“后来你知道真相,自戮而亡。”


  


  “那他呢?”悲怆涌上心口,原来不做梦的时候痛觉亦如此明晰。


  


  “被人制成凶尸,负你残魂,行世路。”


  


  **


  


  亡灵们排向望乡台的队伍格外长,一碗孟婆汤终归无法使人甘心忘却人世眷恋与执念,便纷纷于望乡台回首人世最后一眼,看自己死后荣辱,亲人老小,虽然是徒增不舍之举,但有此可以寄托挂怀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可居月没有这种幸运。


  


  他排在漫长队伍里,去望乡台上小心翼翼地望,目之所及,是


  


  一片流云山岚,梦中人早已离去在梦醒之际。


  


  “你这一世死时道心困顿,自戮再加上自散魂魄,本无生还希望,更不可能归位,但这位挚友伴你残魂数年,消解了你的怨恨,你才于下一世得悟大道。”


  


  “你的挚友为凶尸之身,入不了轮回,身躯损毁之日,便是消散之时。”


  


  “如今人间已过百年,这阴册上也再无记载,他怕是早已……”冥君没再说下去,可居月懂他话中之意,凶尸之躯挨不过百年,而自己却撇下他,回了三清上界。


  


  他想起来了,那两个字,是子琛。


  


  他的挚友,叫宋岚。


  


  他们曾双剑同辉涤荡妖魔,也曾并肩而立执手相拥。


  


  有人苦守数年护住了他的道心,可他求道百年,护不住挚友。


  


  望乡台上再无居月神君的人世牵挂,居月神君终于得了道,无牵无挂,无欲无爱。


  


  神仙妖魔常讲因果,可轮到自己身上,何为因果?


  


  负着一人累累深情,无处可报。


  


  徒有一腔爱意,无处可诉。


  


  故事再无后续,像一根戛然而断的弦,不带丝毫尾韵。


  


  他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朦胧美梦已破,从此便是黯淡无光的漫漫仙道,千秋岁月覆白雪。


  


  **


  


  时逢妖族进犯天河,天帝授命三位武神领兵平乱,居月在其中。


  


  武神皆是骁勇之辈,且妖兵虽张狂进犯,但各为其主,心怀鬼胎便如一盘散沙,三位武神平此乱绝非难事。


  


  然而一场混战致使天河突生变故,在居月拿下领头作乱的蛟怪之后,许是受神力波及,天河猛然发起大水,千尺浪滚滚而来,将居月连同蛟怪淹没其中。天河水势迅猛,其他两位武神无法进入其中,倏忽之间便没了居月和蛟怪的踪迹。


  


  即便是蛟怪精于水性亦未在这一场大水中占到半分便宜。与人间川泽流向不同,天河乃自东向西与阴河贯穿,通往冥界,是真正的自九天而落,蛟怪虽也在其中,却早不知被卷进何处,居月极力凝集神识想要跃出这滔天漩涡,也依然被颠得神智恍恍。天河水自负神力,非人非神可与之抗衡,居月索性任它跌荡,只待再捉蛟怪一次便是。


  


  他近日虽有哀乐两忘之意,却并无死志,宋岚留于世间的东西,除了这一条命,再无其他,又岂敢损毁。只效仿宋岚当年,独行世路,除魔歼邪。


  


  颠簸了许久,水势才缓缓平静下来,与之偕来的,是与阴河相匹配的刺骨寒凉。


  


  河面上袅袅寒烟,河水散发出生铁一般的颜色,居月心知这蛟怪此刻入了阴河怕是如鱼得水。虽说霜华如今已是一把死剑,但聊胜于无,可巨浪中走一遭,霜华不知被冲到了何处,只能速速通知冥君布下阴兵以防蛟怪逃脱了。


  


  阴河此段居月从未来过,也不知何处可通往冥殿,他速捏了个乾坤诀,在虚空中投下幽蓝罗盘。


  


  阴河水道不算宽阔,水势平坦却蜿蜒曲折,靠近水面处是蒸腾的水汽,空中亦是迷雾重重。


  


  远远忽然传来水声,于迷雾中听来也是悠然空灵,居月将风向调转那处,吹散了迷雾,迷雾尽头蓦然出现一个曲线微微起伏的光洁背影——竟是有人沐浴于此!


  


  居月来不及收回风向,那人就已感到背后凉风袭过,停下手中取水的动作,缓缓转了过来,于是正为自己莽撞撞破他人沐浴而歉疚的居月对上了一双琉璃般的眼——流光溢彩,揽尽风月,但也澄澈空明,淡漠清冷。


  


  “抱……”歉字已到舌尖,却生生卡在了居月口中——这张容颜在他三清上界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梦里或苦痛或甜蜜,都是一个人,宋岚,宋子琛。


  


  明明已不在天河之中,为何还是有滔滔巨浪在一遍一遍冲击自己,来势汹汹仿佛要让他神魂俱灭。而这风浪中又夹杂着奇妙的平静,仿佛身处风暴中心地带,四周飓风飞旋伴着黄沙漫天,他却只看得见一个阔别已久的梦中人。


  


  “子琛。”他唤那两个字,声音又轻又颤,生怕叫出来就会击碎这一场雾岚梦境。


  


  宋岚地看着他,表情淡漠疏离,和从前一样,又不一样。


  


  “子琛,是我。”见宋岚依然没有反应,他心中更急,生怕这只是他在天河水中溺出的幻觉,他朝宋岚疾步走去,淌进水中,甚至小跑起来,迫切伸手想要去抱一抱这美梦。


  


  而在他将将碰触到梦中人寒凉冰冷的肌肤时,宋岚却迅速向后一退跃出水面,手在虚空一握取来了长剑,继而朝居月迎面刺来——


  


  是否荒唐梦境的怀疑还未来得及完整涌上心头,身后便传来重物落水之声,紧接着便是一声痛苦嘶吼——是蛟怪!


  


  失神不过片刻,竟连蛟怪近身都没感知到,心底一声暗骂,居月立刻回身祭出缚妖绳。天河打斗之时蛟怪已被居月重创,此时拿下本不用费力,亏就亏在居月在天河翻滚一遭除了衣物什么也没留下,手中并无称手武器。


  


  那蛟怪许是觉得宋岚不足为惧,而居月难得失神,便趁机偷袭,岂料宋岚送了它一剑,心知自己难逃此劫,更是平添了穷途末路的孤勇,幻化出原身,挣断缚妖绳朝居月猛冲过来。


  


  此时单凭法阵显然不合适宜,霜华失灵早已不由令诀来去,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剑自空中掷来,居月顺势将其握入手中如雷电破霜般插入蛟怪咽喉。


  


  蛟怪的厉声嘶吼响彻了空荡荡的阴河,而那一柄它并不放在眼里的玄色长剑牢牢扎在它的咽喉,血水迅速漫进深水里,如红丝入水一般转瞬即逝,巨大躯体在空中狰狞地绞住又无力地跌落水中,随即死气沉沉地漂浮在阴冷的河流表面,再无丝毫三日前进犯天河的张狂煞气。


  


  阴河河君同阴兵闻声赶到,蛟怪只余一口气,居月还需压它回上界复命。再回过头时,只余远远一个清瘦孤高的背影隐进了丝丝雾霭之中,而方才那柄及时掷来的长剑拂雪,竟被主人遗留此地了。


  


  **


  


  再来冥界时,冥界已过了三日。


  


  凭着拂雪上面残留的气息,居月直接找到了宋岚。彼时宋岚正在帮孟婆熬汤,双眸专注盯着幽深的汤池,眨眼的动作格外迟缓。居月在他身后叫他:“子琛,上次没来得及说话就走了,你不要生气,以后我任打任罚好吗?”


  


  宋岚还是不予理会,仿佛真的生气了一般,只将手边汤料挨个往汤池子里倒。


  


  他果然生气了,居月心想,自己屡屡不告而别,又如何求他原谅?


  


  凡间那一世,宋岚虽然也是淡漠性子,但对自己却与众不同,并不像现在,仿佛已经在心外筑起层层壁垒以防止自己再去刺上一刺。


  


  “居月神君认识他?”一旁的孟婆趁着无鬼光临之际朝居月问话。


  


  “认识,他是我的……道侣。”他深感负宋岚良多,说这话时,心中滋味难言。


  


  “道侣?”孟婆有些惊讶,随即又问:“听闻神君不久之前刚历劫归来,难道与他是凡间的道侣?”


  


  居月看着对自己不理不睬的宋岚,苦涩一笑:“正是,我害他等我多年,伤了他的心。”


  


  “他若有心可伤倒也好,只可惜如今连灵识都不全,早不记得你是谁,只凭执念痴望等候于此罢了。”孟婆扯了扯嘴角,以一种见惯世间虚妄的语气叹道。


  


  居月身体一震:“……为何灵识不全?”不是因为生他的气而不理睬?怎会落到灵识不全的地步?


  


  孟婆看他一眼,慢条斯理说道:“他来此已快百年,初来时是一介孤魂,可好歹灵识完整,知道自己在等一个叫晓星尘的人。他每天在这里等,在忘川上等,在三生桥上等,在望乡台上等,可什么也没等到。”


  


  “冥间向来不太平,毕竟没有几个人死得心甘情愿。他身手好啊,比鬼差都好,帮了我们很多忙,我们就都帮他留意着那个叫晓星尘的人,想让他快快如愿。可惜啊,神君历劫不是我辈可以窥到的,所以什么忙也没有帮上。”


  


  “大概四五十年前吧,有一阵子赶上人间荒年,亡灵可真多啊,三生桥上挤挤攘攘,像马上要垮了似的。有一个白瞳的小姑娘又瘦又弱,眼看要被挤进忘川里面,他冲上去接住了小姑娘,小姑娘倒是完好,他却掉下去了。鬼差们急忙下去救,可掉进忘川里还能有个全乎魂儿吗?捞上来的只剩下这三四分灵识,其余的早沉到忘川底下,成了人间风、林间草。”


  


  “可就这么三四分灵识,依然在等。我们都想,这样也好啊,我活得久,明白没滋没味儿的等比满怀希望的等,好过多了。”


  


  “我们为他求了鬼差的职,好让他继续呆在这里。要知道像他这样的傻子,在人世间,只会吃苦。”


  


  孟婆这番话说得极为平和安静,不带丝毫怜悯同情,仿佛这只是人间无情事中普通的一个,然而其中艰酸苦涩却重如千钧。


  


  “没想到你欠的风流债是他。”冥君不知何时也出现在此,语气颇为感慨,“我历劫回来后,孟婆与河君来为他求差职,我还感叹世间竟真有情之一字不计生死之辈。那日在你的卷宗上看到那个名字时还有几分熟悉,一时半会儿也没想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又怕是自己记岔了,给你徒增希望,就压下没提,没曾想你倒是先遇上了。”


  


  “也算运气好,他凶尸之躯本无法入冥界,应该是执念借着你的灵剑霜华生出了魂魄,可惜在忘川里过了一遍,七分魂魄都散了。”冥君亦不免感到惋惜。


  


  “不能说话也罢,魂魄残了也罢。但凡他还有一丝一缕能被我抓住,我绝不会放手。”上界从来云淡风轻的居月神君,此时眼中之光彩尽落在一人身上,神色锐利几近疯狂,倒真和了一副风月相。


  


  “我从前以为,看尽山河变色、青丝成雪,达无欲无爱的刚强之境,便是大道,可偏偏是爱和欲让我重归仙位。”居月走到宋岚身后,看他瘦削笔直的脊背。那时候自己不是入凡尘试炼道心的居月神君,只是晓星尘,是个被惨烈世事逼得魂飞魄散的落拓道人,最后却在这个人怀里重生。


  


  “殿下以后还是叫我晓星尘吧,飞升快千年,若不是此次历劫,我都要忘了这个名字。”


  


  “你真是……”冥君虽总想听八卦,可看居月真应了一副痴情相,他又有些担心,“盼他早日想起你,连神号都不要了。我就烦你们这种人,一会儿清心寡欲,一会儿又像要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居月笑笑,眼下却是晶莹一片,他走到宋岚身边,拉住他的手,也不管宋岚是否理睬,声音平静又坚定:“道是他,魔也是他。”


  


  **


  


  宋岚作为鬼差的行程极为固定,一早帮孟婆熬汤,然后去三生桥边值守,再去望乡台轮班,最后去阴河边沐浴。


  


  他只剩下三分灵识,又不会同人说话,鬼差的工作是孟婆和河君教了他很多次从而固定下来的僵硬动作,像一具提线木偶。可他依然记得每日沐浴,记得仔细看每一个路过三生桥、路过望乡台、饮下孟婆汤的亡灵。他早已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在等谁,只记得一个等的动作,固执顽强,不肯转身的姿态。


  


  晓星尘来冥界后时时跟在他左右,他也没什么反应,那日仗义抛剑仿佛并不存在于他的记忆之中,他甚至不会去拿晓星尘手中的拂雪。


  


  一日,晓星尘秉着君子之风在迷雾外等他沐浴,出来时却见他手中抱着一物,仿若珍惜之至,晓星尘近身去看,他躲躲闪闪不愿意让晓星尘看见,但他哪里躲得过晓星尘,更何况那是晓星尘随身佩剑,晓星尘只看个剑柄就已知那是何物。


  


  想来是霜华终被水流冲上了河滩,却被宋岚视若珍宝地捡走了。


  


  宋岚为凶尸之时,为晓星尘重聚了魂魄,因晓星尘居神位,魂魄便直接轮去了下一世,连一句道别也未曾有,独将随身佩剑留给了宋岚。幸好霜华是把灵剑,宋岚一念成痴,借着霜华的灵气也凝出了新的魂魄,可凝出新魂之际,他亦被霜华带入了冥界,彼时自己正偿还着前世业障,霜华作为一柄普通长剑,重现于世,又回到了自己手中。


  


  对于宋岚来说,再见霜华已过了快两百年。


  


  “你的拂雪真不要了?”晓星尘将拂雪递给宋岚,也不管他是否明白自己的意思,笑问他。


  


  宋岚自然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只紧紧抱着霜华,警戒地用肩膀撞开他,一心疾步朝前走。


  


  晓星尘才不会放过他,跟在他后面喊:“你抱着我的剑还敢跑?”


  


  宋岚听是听不懂的,脚下步子却一点不慢。晓星尘悄悄追上他,拦住他的去路,蛮横说道:“不许跑,剑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


  


  冥界多伤心人,忘川皆断肠泪。


  


  炎霄洞在忘川下游,洞里住了只活了三千年的狐妖。


  


  传言它通晓天地,可为世间迷途人解惑,而迷途人要想得到答案,也必须有所付出——代价或是奇珍异宝,或是命格姻缘,不一而同。久而久之,不仅有人来此求狐妖解惑,也有人为其他东西而来。但凡是能获得回报的付出,都算幸运;但凡是能明码标价的东西,不管多大的代价,都微不足道。


  


  “千叶莲华我自然有,但要看神君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狐妖活了几千年,什么神佛都见过,没什么卑亢可言,却对这些神佛心中的弱点很感兴趣,“此物对我来说算不上珍贵,可若对口不能言之人,就实在难得了。神君想要把它给谁?”


  


  “心爱之人。”


  


  “哦?”狐妖掩口轻轻笑了一声,“到我这里来的人,十有八九是为了心爱之人。可我听人说,神君修的是慈悲悯然的道,又听说神君所求是天地不仁的道,我以为,若慈悲悯然便爱众生,若天地不仁则无偏爱,不论何种,都不该有心爱之人啊。”


  


  “若无心爱之人,何以爱众生?若不仁似天地而无心爱之人,我又凭何是居月?”一个看似柔和无害、丢弃了热烈情绪的温雅之人,冷情冷性起来格外可怕,但也总会将道之一字看得格外透彻。


  


  狐妖一顿,一番为难也没再问出口,只说:“你也是个明白人,既然如此,我也不多说,八百年修为,不讲价。”


  


  “在所不惜。”晓星尘拱手相谢。


  


  **


  


  宋岚有条不紊地穿着衣服,也不在乎身后有人灼灼注视自己。


  


  待在常年不见阳光的冥界,使宋岚整个人透出几分苍白幽冷。肌肤胜雪,腰细腿长,背上肩胛骨随他动作而微微耸动,倘若沿脊背,一节一节,缓缓而下,再于尾部稍稍使力——


  


  晓星尘止住了脑中胡思乱想。


  


  “子琛。”明知道宋岚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却还是想开口叫他。


  


  宋岚似乎对声音有所感应,但也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接着系自己的腰带。


  


  晓星尘走过去圈住他,头抵住他高挺的鼻梁,他微微挣扎,似乎对这种动作感到不适应。


  


  晓星尘捏住宋岚下巴,衔住了他的唇,轻轻碾压了片刻,便撬开他的唇齿,温柔扫荡其中。宋岚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身体却不自觉后仰着想要逃开。晓星尘收紧了怀抱,将从千叶莲华里取出的莲心送入了宋岚口中,又向其中渡入灵气。


  


  莲心萦绕着灵力辗转口中,慢慢散发出灼人热度,宋岚越发不适,挣扎剧烈起来,却因被晓星尘钳住双臂而动弹不得,他见挣扎未果,便对此禁锢显出焦灼不耐。


  


  晓星尘也丝毫无怜惜之意,只紧紧将莲心压在那一片温暖异常的空荡荡之中,待终于有柔软的舌徐徐生出后,心头疼痛才压下去几分。


  


  宋岚终于耐不住这古怪动作,发力挣开桎梏朝后退去,他神情少了些淡漠,眉头皱起,嘴巴还有些生气地抿着,似乎有些恨恨地瞪了晓星尘一眼,转身欲走开。


  


  晓星尘刚刚欺负了他,此时也不敢上前招惹,只远远跟在他身后,想着怎么让他开口说一句话。


  


  宋岚开始时还走得很急,急于摆脱身后的人似的,后来就忘了还有人跟着他,似乎感觉到口中多了个东西,便走到岸边,张开嘴看河水里的自己。他也不知那是什么,伸手摸了摸,又鼓着腮帮子细细感受了一番,仿佛还想起别的事情,手抚上唇边,若有所思。


  


  晓星尘看得有趣,悄悄凑上前去,从他背后探出头去吓河水里宋岚的影子,叫道:“子琛!”


  


  宋岚眼睛一圆,果然受到了惊吓,转过身来慌不溜从晓星尘身边跑走,头也不回,像一只遭难的鸵鸟。


  


  晓星尘终于咯咯笑起来,又转身去追他,鸵鸟慌不择路自然跑不过晓星尘,很快就被追上并被拦腰扑倒在草地上,滚了一身草,于是宋岚比刚刚被古怪对待还要生气地推了身上晓星尘一把,胡乱送他两拳,站起身来专注拍去沾在衣服上的杂草,神情不虞。


  


  晓星尘憋住笑意,也伸出手帮忙拍他的衣服下摆,心中却想着,洁癖使人可爱。


  


  待晓星尘抬头之时,只见宋岚用一双澄澈如明镜般的眼睛打量着他,也不知躲避人的视线,只定定与他对视,他心底顿时软作一团,手下拉住衣摆一扯,将冰心雪魄的心上人抱了个满怀。


  


  **


  


  “子琛,我们走吧。”晓星尘抚上宋岚头顶柔软的发,意料之中没有听到回答,他苦笑了一下,忽略心中失落去牵宋岚的手,宋岚被他牵到忘川边上,一直安静乖巧。


  


  可当晓星尘架起云想要带他上去时,手却被狠狠拍开。


  


  宋岚拒绝去云上,脸色严肃甚至带着敌意瞪着他,像个反抗人贩子的小孩。


  


  “他哪还记得你是谁,就只想在这里等人,你要带走他,怕是也不容易。”孟婆在一旁瞧得有趣,吸了一口烟袋说道。


  


  如孟婆所说,宋岚不理会晓星尘,转身就蹲在了河边上,沉默注视着寂寥宽广的忘川河。


  


  对面不相识,晓星尘心里似是打翻了各个酸甜苦辣的坛子,百味杂陈,也只好收了云,默默在宋岚身边坐下。


  


  宋岚手托着腮,神情不知是痴迷还是无邪,望向远方迷蒙蒙的河面,对身边人毫无所觉,亦不在意何人来去。


  


  他们坐了很久很久,晓星尘默默在宋岚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抚过,宋岚忽然直起身子向河水里探出身去,晓星尘眼疾手快赶忙一把拉住他,他却行动猛烈地想要甩开晓星尘的手,他伏在河岸边,半个身子映在水里,忽然开口说了两个字:“星星。”


  


  那声音如主人一样,冰冷得毫无起伏,却如巨石一般投入晓星尘的心湖。


  


  他急急掰过宋岚肩膀:“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可惜宋岚并不愿同他纠缠,使劲儿推了他一把后又急急往河水里瞧去,但他似乎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有些慌乱地将身体探出更大弧度,晓星尘又扑上来从背后抱住他:“你在找什么,告诉我,我帮你找?”


  


  因为不见了东西而急得仿佛上了热锅的宋岚忽然又愣住了,他小心翼翼,似乎怕打破幽深清冽的水面。晓星尘一边圈住他,一边也向河里瞧去,待看清宋岚执着于何物时,他呼吸一滞——随水波晃荡的,是一颗在冷冽河水中独自燃烧,光芒热烈的星星。


  


  冥界看不到日月,也无星辰,苍穹永远辽阔高远,将所有寂寂灵魂纳入其中。而宋岚所看到的这一颗,是忘川河倒映出的神影——居月神君。


  


  晓星尘的一颗心忽悲忽喜,好像泡在酸水坛子里一般胀得厉害,他对着专心看星星的宋岚问道:“一个懦弱到选择以死逃避的人,你为什么还要等他?”


  


  可惜宋岚不爱居月,也不爱他入凡尘三世之中除了晓星尘以外任意两世,偏偏爱上最狼狈的晓星尘。看似少年意气的短暂一生里尽是困顿逃避,没能救得了任何人,甚至守不住道心。


  


  但偏偏是最狼狈的一生,换来一人以冰霜肝胆相待,于风雪人间相候。


  


  宋岚自然不会回答他,可答案却是显而易见。


  


  我无法让你不等我,就像你无法控制自己入我梦来。


  


  他忽然笑了,附在宋岚耳边说道:“星星在你旁边,子琛,回头。”


  


  宋岚当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却格外敏锐地捕捉到那两个字,回过头来紧盯着他重复道:“星星。”


  


  晓星尘挥袖变出一叶小舟,扶起宋岚说:“走,我带你去看更多星星。”


  


  宋岚看看水里,又看看他,也不知道明不明白真正的星星在自己身边,但明显没有刚才那么抗拒晓星尘,他乖乖被带上小舟坐着,任晓星尘将小舟划到了忘川中央。


  


  宋岚抱膝坐在小舟边上,依然看着水里那一颗明亮的寒星,幽深双眸像无风无波,又像情深似海。


  


  “子琛,”晓星尘叫他,他还是没有反应,晓星尘也不气馁,伸出手对着平静辽阔的忘川水面轻轻一弹指,万顷忘川霎时亮起耀眼光芒,千万颗星子在冰蓝的水中温柔摇晃,光辉透过水面照亮了幽暗沉寂的冥界,照得忘川水悠悠,照得动人心魄。


  


  宋岚像被点燃了灵魂一样忽然露出开怀笑意,伸长脖子拍起手,大声叫道:“星星——星星——”便是从前的宋岚也从没这样放肆随心地笑过。


  


  他只重复这两个字,甚至不是对着晓星尘,只是一江摇摇欲坠的星影,但晓星尘还是感到热泪灼过喉咙,不由自主跟着宋岚笑起来。宋岚好像对他这个屡屡出现的陌生人已经不那么陌生了,竟然望向晓星尘,指着江面示意他也看一看。


  


  他放下桨过去拥住宋岚,宋岚挣扎不开,便有些逃避地向后仰着头,又瞬间恢复冷漠神色,看着眼前纠缠不休的人独自发笑,最后索性转过头去借看星星以逃避这烦人玩意儿。


  


  晓星尘毫不在意宋岚的冷漠,将他一只手握住,一起伸进了光晕荡漾的水里,去够水中的星星。镜花水月自然是碰不到的,他们刚触到水面,星星就碎了,宋岚当然着急,立马将另一只手也伸进水里想要拢住散开的星星,可水波被越搅越乱,更是映不出星影来,眼看宋岚愈发着急,隐隐有泫然欲泣的架势,晓星尘这才拉过他的手安慰他:“星星还在呢,不要害怕,你看。”


  


  恢复平静的水面果然又映出一颗波光粼粼的星,将将好落在宋岚肩上,紧挨着他的脸颊。宋岚神色也随之安宁下来,小心翼翼伸出一只手,拿食指尖轻轻点一点水面上星影的轮廓,看它荡开层层涟漪,虔诚又喜悦。


  


  **


  


  人间四月的小城已然有了热意,午间太阳光穿过树木房屋,如碎汞一般散落在地上。


  


  晓星尘终于将宋岚带来了人间,虽然流年早已暗转。


  


  来人间前,冥君曾说,宋岚凭执念成灵,落入忘川的魂魄虽然在人间四散开来,但极有可能还会重聚。可聚魂一事,但凭造化。


  


  即便不能聚魂,也无非是重走一遭友人独自走过的世路,对晓星尘来说,却是求之不得。


  


  人世虽然百载变换,但炊烟依然,风景曾谙,前世同路过的人也还有熟悉的笑脸。


  


  阿箐此世过得很好,生在殷实之家,父母疼爱,像一个寻常的小姑娘一样平安长到了出嫁的年纪。出嫁前那一夜,晓星尘隐了身形偷偷去看她。


  


  小姑娘被母亲陪着,在镜子旁欢欢喜喜看自己穿着嫁衣的样子。待到送走了母亲时动作突然古怪起来,蹑手蹑脚吹了灯拿着火折子出了门。


  


  晓星尘心下纳闷,又担心她出事,便一路跟上去了。


  


  她连嫁衣都没换下,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穿过长廊到了后门。后门外是一棵年岁已久的高大槐树,黑夜里树影幢幢,甚至有些阴森可怖,可见阿箐还如从前一样胆儿肥上天。她走到老槐树下便不走了,打开火折子绕着老槐树走了两圈,仿佛在找人,奈何一无所获,她轻声开口:“你在吗?”果然无人回答她。


  


  她继续说道:“我的眼睛看不见鬼怪已经快五年了,对我来说这当然是好事,不会老是看到稀奇古怪的东西,但是看不到你却有些遗憾。”


  


  “明天我就要嫁人了,虽然我们连一句话也没说过,但你看着我长大,多想让你看着我成亲呀,可惜也不知道你还在不在这里。”


  


  “你还在等人吗?想让你不要再等了,可你肯定还是和从前一样不听劝,听了这话又要不高兴。”


  


  “不过我知道你虽然总是冷着脸,却保护过我很多次,也只有你不像其他鬼那样爱作弄我,虽然看不上我的布偶玩具,却赶走抢它们的小孩子,还在我被其他孩子嫌弃的时候陪着我。”


  


  “你要等就等吧,我如今也有心爱的人,我明白你的心情。”


  


  “我走了,你要好好的,你会等到他的。”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火光映照下她显得柔顺又美丽。


  


  在她转身之际,树后面忽然显出一个修长身形,晓星尘离得不远,便将那人——不,是鬼,看得清清楚楚。头发虽然高高束起,但鬓边依然散落几缕青丝,发如漆墨,眸如星月,质如冰雪。


  


  他恍然想起与宋岚初识之际。


  


  那时他们只有十七岁,两人尽管已是迥异性格但也都还血气未定。


  


  晓星尘外表看起来随和温厚,却免不了有意气飞扬的时候,曳缰绝尘入江湖直至与友同游,才慢慢敛去疏狂,学来好友法相宛然的坚韧模样。


  


  而初见时的宋岚也是长发高高束起,整个人显得凛冽肃杀,气场盛极,在后来相处之中才慢慢展露出他的矜而不争与爱憎分明,更在相交中被琢磨出了柔和光辉,以至后来晓星尘常说他是望之俨然,即之也温。


  


  说这话时,他爱挑起那人鬓边碎发,故意看他脸上禁不住夸赞的可疑红晕。


  


  或许是被惊喜迎面砸下,以至于失去了行动力。晓星尘目不转睛地望着那高挑身形的鬼魂,看他冲阿箐背影说道:“你会幸福的,谢谢你陪我等他。”


  


  有缘之人终会越过千山万水,穷尽碧落黄泉,在岁月深处蓦然聚首。好姑娘阿箐,是他和宋岚的缘分。


  


  宋岚看不见隐去身形的晓星尘,只默默站在树后目送阿箐离去。说来是鬼魂,可也只有六七分魂魄的样子,高挑身量却单薄如山中雾霭流岚,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开。


  


  凶尸之身时,在日月变换的人间等,以执念凝成魂魄后又在黑暗寂寥的冥间等,落入忘川,魂魄四分五裂,三分依然在没有日月的忘川里找一颗星星,另外七分,则跨过山海回到春秋流转的人间,继续等。


  


  晓星尘竭力稳住心绪才现出身形,声音喑哑低沉叫道:“子琛。”


  


  高挑的身影动作一顿,慢慢转向他,依然是清冷的梦中容颜,寒箫般的声音:“你是谁?”


  


  还未来得及接受重逢的喜悦,这句疑问就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还是不认得自己。


  


  然既能再见已是幸事,晓星尘重新扬起笑容走近他,理顺了自己的情绪回答道:“晓星尘。”


  


  “你知道我的名字?”虽然不记得晓星尘,但这一个宋岚神智却很清醒,他警醒地发问。


  


  眼前人雪白衣袍,在夜色里与明月分辉,是他游荡至人间这些年里第一个叫出他名字的人。他记得自己叫宋岚,记得自己在等人,可他不知道自己在等谁,那人是什么模样,又身处何地?反正也无事可做,无人可念,只剩灵魂深处一个模糊坚固的念想,于是就在弹指岁月里,一边等人一边仰头看苍穹共日月繁星变换。


  


  “我自然知道。”我也曾忘记过你,但同样忘不干净:“听刚刚那个小姑娘说,你在等人?”


  


  “是。”宋岚答了一个字,因为无法说出任何关于那个人的其他信息而有些神色黯然,他又抬起头,缓缓斟酌问道:“你……不是人?”


  


  “……这话听起来不太友好。”明知宋岚不是那个意思,晓星尘还是忍不住开起玩笑。


  


  “……抱歉,我实在太久没有同人讲话。”宋岚显然意识到了那句话的歧义,严肃中露出真诚的歉意。


  


  晓星尘前几天才为冥界的宋岚寻来千叶莲华,魂魄相通,人间的宋岚自然也才刚能开口说话不久。


  


  看他一如从前的样子,晓星尘唇角笑意加深,说道:“不要紧张,我并不介意。”


  


  “说来可笑,”宋岚感受到他的善意,或许是因为太久没和人说话,一不小心说出了自己所想,“我只知道自己在等一个人,却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那为何还要等?说不定他早已经不在人间,你却独自在这里受苦。”晓星尘发问的声音低沉又压抑,手无意识地握成了拳。


  


  不论是冥界毫无意识的宋岚还是这一个清醒的宋岚,都让他心如刀割。


  


  “是,我也问过自己,可惜没找到答案。”宋岚倒是语气随意,“或许是因为我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只有那么一个念想。”


  


  话音刚落下,他忽然以更小的声音说道:“又或许是我觉得,但凡他走到我眼前,哪怕只有一次机会,只有一个背影,一个侧脸,我都能……一眼认出他来。”


  


  他自己都觉得这想法荒谬,一句话说出来并不流畅,眼眸低垂着,视线落到自己脚边,可他终究说出来了,虚弱的灵体依然如当年一样,身姿笔直。


  


  **


  


  去看阿箐之前,晓星尘把从冥间带上来的宋岚留在客栈里休息,本以为自己一会儿就能回去,没想到又遇上一个宋岚,就这么耽搁至天亮才回了客栈。


  


  这一夜重逢的喜悦终是让他雀跃的,可此时面对毫无意识的宋岚,心中竟莫名生出些负心丈夫背着发妻幽会老情人一夜未归的心虚之感。


  


  晓星尘取来热水毛巾,叫醒了宋岚。心想两个美人实在让自己眼花缭乱,索性自暴自弃将眼前这一个归为发妻宋岚,昨晚的那个,自然就是老情人子琛了。


  


  宋岚作为没意识的魂体本不需睡觉,但晓星尘为他点了安魂香,他也就合上了茫然的双眸在晓星尘怀里沉沉睡去,这会儿醒过来更是乖巧地任晓星尘摆弄。冷俏脸颊在晓星尘手下软和如白面团子,明月清风的居月神君一下子没按捺住晓星尘一介凡人的情思,反应过来时自己已如登徒子一样在心上人颊边偷香。


  


  而被偷香之人虽然不反抗,看登徒子的眼神却如同在看三岁稚童。要是从前的挚友,此时怕早已不是偷个香这么简单,但对着这么纯洁无辜的宋岚,晓星尘千年的脸皮终究是有点臊。


  


  可转念一想,自己身高输给宋岚就算了,此时若是气势上也输了去,怕是再无半点神君威严,便伸手盖住了那双澄澈空灵的眼眸,再放肆贴上宋岚颜色浅淡的冰凉双唇。因色昏智的神君此时倒起了几分纯净心思,干不出什么粗暴豪夺之事,只轻轻贴着那柔软双唇摩挲良久,久到宋岚不耐地拉下他的手。


  


  旖旎心思终究禁不住好奇纯真眼神的折磨,晓星尘只得装出正经模样,将宋岚一双修长玉手仔仔细细擦了个遍。


  


  待到正午门外响起鞭炮,晓星尘打开窗子同宋岚一同看客栈楼下热热闹闹的迎亲队伍,宋岚在窗边支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街上红红火火的奇怪人群。


  


  晓星尘发挥渣男本性,口无遮拦地吓唬他:“你就这么对我不理不睬,晚上我就去找老情人,留你一个在这里哭鼻子。”为人稳重成熟的宋岚即便失了神智也不会受他威胁,一个多余的眼神也不愿给他。晓星尘自讨没趣也不气馁,时不时捏捏那俊俏小脸软和小手自找安慰。


  


  **


  


  霞光彻底消失之后,晓星尘安抚宋岚睡下,果真如白天所说去会了老情人宋子琛。


  


  宋子琛本来飘在枝头望着远处热闹大街,见晓星尘来了便飘来树下,明明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却又隐隐透出一些期待意味,甚至主动招呼晓星尘。


  


  “你又来了。”


  


  “见你在此孤单,就想来陪陪你。”白日拥着发妻,夜里再会佳人,果然有罪恶感。


  


  “多谢。”宋子琛似乎很感激有人能记得他,虽然淡漠却很诚恳地向他颔首。


  


  “我们去树上说话吧,我有东西要给你。”晓星尘提议道,老槐树很粗壮,适合谈天说地。


  


  两人并肩坐在老树粗枝上,晓星尘打开自己带来的食盒,端出一个瓷盅递给宋子琛。


  


  凡间之物他本无法触碰,可这东西被晓星尘施了法,使他能触碰感知。


  


  他打开盖子,心口一滞,瓷盅里是金黄透明的色泽,小金桔浮于面上,以牛乳和冰雪凝成的玉团散发出香甜凉爽的味道,沁人心脾。


  


  “雪泡金桔,凡间流行此物,与你气度相称,喜欢吗?”晓星尘微微扬着唇角笑问他。


  


  从前与友同游,友虽傲然高洁,亦耽于冰酪一物,爱冰珠蜜水,爱雪泡金桔,是以赠爱称,傲雪凌霜。


  


  宋子琛看着晶莹珍馐不发一语,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良久才回答道:“多谢。”


  


  晓星尘将勺子递给他:“你今日已说了两次多谢,不如说点别的?”


  


  “抱歉,只是不知还能如何表达谢意,我很喜欢。”


  


  金桔入口,真实且阔别已久的冰爽滋味让他整个灵魂安定下来。他将冰酪一口一口珍而重之地送入口中,仿佛这是人间至美。


  


  “晓星尘。”他忽然开口。


  


  “嗯?”晓星尘与他对视。


  


  “能陪我去街上转一转吗?”他又掩映了情绪,仿佛是在同老友叙话。


  


  “当然。”他很想让两个宋岚早日合二为一,但魂魄归一需契机。契机不知在何处,但他也自然愿意陪宋岚再走一遭人间。


  


  他们走入长街,今天想来是人间的好日子,长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晓星尘施法让两人看起来如寻常人,于是二人便真如从前刚出世的少年一样,融入了熙熙攘攘的尘世之中。


  


  路边小贩高声叫卖着各式货物,百味小吃飘香千里,皎洁月光也倾泻而下,和着高高的灯笼照亮了整条长街。人声混杂中有小孩子欢雀地跌进宋子琛怀里,宋子琛扶起她,甚至扬起少见的笑意,小孩子被父母抱走时还痴痴瞧着这一对神仙似的人儿。


  


  人间并不宁静,却让两人的心缓缓沉淀下来,这样灯火柔和的时刻与从前已隔了许多春夏秋冬。


  


  晓星尘买下一只做成半张猫儿脸的面具,与宋子琛磨了许久央他戴上,宋子琛当然不愿一人丢脸,也为晓星尘精心选了一张黑白相间的竹熊面具,于是两个大男人戴着彼此挑选的幼稚玩意儿心满意足地并肩走着。


  


  宋子琛露在面具外的薄唇微微上扬,晓星尘看在眼里自然明白老情人此刻心情尚佳。一时默默无言,只肩膀偶尔相撞。


  


  不知不觉走到了长街尽头,但两人似乎都没有停下之意,便又相视一笑,掉了头继续漫步。


  


  柳枝儿倚着月色荡在长街上,世间所有已发生或将开始的情痴良宵皆如此夜,思量于心,敛目偷眼,默然相对,已是极大的欢喜。


  


  “子琛……”晓星尘忽然道。


  


  “嗯?”宋岚转过头来,嘴角笑意未及压下,下一刻便感觉自己的手被握进另一只手中,温暖的触觉对于他来说格外灼人,明明心如擂鼓却只能转过头去仿若毫无所觉,被握住的手却是顺从。


  


  “晓星尘。”待长街灯火开始落幕,宋子琛终于叫了晓星尘的名字,他们立在街尽头皎洁与黑暗交接处,依然牵着手。


  


  “你过得好吗?”仿佛真的是老友闲叙,问及彼此近况。


  


  “……好。”其实也不好,但与你的苦相比,并不算什么。三世轮转,依然剩了你一劫,但我知你心愿,亦想如你所愿。


  


  “如此。”宋子琛的眼睛在面具下微微眯起,露出些欣慰笑意。


  


  “我也想你能好。”晓星尘握紧了他的手。


  


  “我知。”宋子琛笑意越发柔和,少见的明亮与轻松,高挑身形开始模糊,明明近在咫尺的脸庞却只剩下一个虚虚的阔落,他依然平静,“我知是你,亦知我是执念,我都知道。”


  


  “你身上的香味……想来是你的知心人,他应当也与你相称。”等待是执念,愿君好是执念,今日得偿所愿,便再无所执,人生一世终抵不过苍天翻云覆雨。


  


  相握的手也慢慢透明起来,晓星尘来不及解释身上香味,只伸手抚了友人模糊脸颊。


  


  我不问悔,也不问爱,但谢同路,谢相候。


  


  “雪泡金桔,我很喜欢。”他又提及树上尝过的人间至美,身影已然飘忽起来,却仿佛还想留下一个深刻笑容。


  


  喜欢二字翩然散于空中,最后一刻便是此时相望。


  


  晓星尘接住那陡然落下的猫脸面具,再抬头时,面前点点晶莹萦绕,他伸手想去握一握,碎芒却穿过指缝,与灯火一同徐徐飘入了渺茫月色之中。


  


  十几载少年风华,百年执守纠葛,连同热闹长夜谢下幕来。














  


  **








  


  “所以——你知道我不会去轮回?”


  


  “当然,你在人间汇聚的魂魄虽然比留在冥间的多,但仍然只是执念支撑,霜华凝成的灵丹还在我们岚岚体内啊。”


  


  “……为何不告诉我?”


  


  “当时气氛正好,灯半昏时月半明时,你又消解了执念,正是归体的好时机,我怎能破坏?”


  


  “……可我以为——以为是永别。看我伤心,你很得意?”


  


  “你哪有伤心,分明是笑着祝我幸福的架势,一提这个我就生气。”


  


  宋岚终是说不过巧舌如簧的晓星尘,心道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气得人牙痒痒。


  


  他们从前都是君子做派,哪里像现在这样斗过嘴,可久别重逢,这样斗嘴才能掩抑心中热泪,才能弥补从前错过的时光。


  


  昨夜他虽没想起前事,却真以为那是和晓星尘的诀别,也真以为晓星尘有了别的知心人,即便消解了执念,但心痛却不减分毫。


  


  再醒来时竟看见晓星尘戴着自己为他挑选的竹熊面具,支着脑袋躺在自己身旁,一双眼睛虽然笑到眯成一条缝但神采飞扬一如初识,心里别提多么悔不当初。


  


  也别提有多么高兴开怀。


  


  “呐,昨晚你就笑得和此时一样好看,好像摆脱我令你十分开心。”晓星尘忽然指着他嘴角好似抓到了什么确凿证据。


  


  宋岚赶紧抿住嘴角,恢复严肃模样:“不要乱说话。你趁我神智全无的时候做过什么,我现在很清楚。”


  


  晓星尘一听顿觉脊背一凉,果不其然,宋岚继续说道:“发妻?佳人?你怕不是什么邪魔歪道?”


  


  “神仙又不是不能动凡心!”晓星尘大言不惭,“再说,短短几天我可是遇见了三个宋岚,若是不加以区分混淆一谈,岂不尴尬?”


  


  “哦?那么——”宋岚深深看他一眼,“居月神君,晓星尘,请问那么多宋岚,那一个才是你心中至爱?”


  


  ……送命题送命题,但这还难不倒活了千年历劫归来的居月神君晓星尘,他灿然一笑,理直气壮道:“我对傲雪凌霜只是怜惜,对宋岚是欣赏,对宋子琛宋道长才是爱慕。”


  


  他深情款款,他胡说八道,他浪荡又温柔,他目光灼灼地锁住眼前人——傲雪凌霜宋子琛。


  


  宋岚才不吃这一套,一声冷哼又说:“那真可惜,一个宋岚,一个宋子琛,再加上一个傲雪凌霜,居月神君却只有一个,应接不暇啊。”


  


  “此言差矣,明月清风怜惜傲雪凌霜,晓星尘欣赏宋岚,居月爱慕宋子琛,是绰绰有余才对。”晓星尘向他有理有据地解释,“要知道,就算有十个百个甚至千千万万个宋岚,也是逃不出我的——”


  


  “别说了!”早已恼羞成怒的宋岚终于受不了这千年老家伙没脸没皮,将那张得意忘形的嘴一把捂住。晓星尘笑拥住他,二人抱作一团顺势滚入了床帷之中。


  


  于是金风再逢玉露,红尘几番颠倒。


  


  人间山河变色风云改,我执若风若月,越千山万水穷碧落黄泉,会于旧人间。


  




Fin.


文中佛道设定混用,都是因为本人读书太少,欢迎批评,感谢捉虫。
赠友之作,希望友谊长存,易腿而食。

【曦忘】阿布拉卡达布拉

太太写文太可爱了哈哈哈哈哈

瞳行简:

  #双璧骨科,曦忘
  #半原著背景
  #推荐bgm:《阿布拉卡达布拉》——毒贩子三人组 
  
  青年忘机初入江湖,惩恶扬善威名远扬,但到底涉世未深,于彩衣镇收服邪祟时偶听得一奇事,便放在心上不能忘怀。
  传言有一仙咒,源于异族,曰为:“阿布拉卡达布拉。”只要对着暗恋的人说上三次,且每说三次就亲吻心上人一次,那么便能与之心意互通,长相厮守。
  蓝忘机本是不信的,可镇上男女有借此咒前前后后成了五对儿的,蓝忘机就不得不重新怀疑它的可靠性。
  他也有心上人,亦是暗恋。
  已为青年的他杂书看过不少,早已知心动爱恋为何物,只是那人于他而言,有些复杂。
  他的兄长,他的哥哥,一直伴在他身边的人,教他育他,与他亲密无间,日积月累,他便生出了那股情感。
  他自知不该,可控制不住。朝夕相处的兄长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心思,但兄长的态度很暧昧,蓝忘机刚要陷入无尽的纠结中,八月底,秋伏之末,踩着这盛夏的尾巴,家族又要他入世,“替天行道”去。
  他应求去了彩衣镇,也就知晓了那个仙咒。
  他将信将疑,有些心不在焉地回了云深不知处,脚刚一着地,得知今晚会有家宴,时候尚早兄长还在寒室休憩,一个转身便奔了寒室。
  秋伏的午后让人昏昏欲睡,蝉也懒得叫唤,蓝忘机很快到了寒室,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抬眼望去,兄长用手撑着头,果真在小憩。
  一身肃寒不自觉敛了敛,抿平的嘴角也不由向上翘了翘,蓝忘机动作更轻,抬脚进去了。
  “兄长——”
  “兄长——”
  “兄长——”
  坐在塌前低低地连唤了三声也没见兄长反应,蓝忘机便合了口不再言话。
  该是睡着了。
  找来薄衾给兄长盖上,蓝忘机望着眼前的睡颜,动作一滞。
  日光下的人如何温柔不再赘述,最让他在意的,是鼻下的那两片唇。
  薄厚适中,起伏有致,颜色悦人,形状好看。
  可能是睡前还曾饮过水,点点水痕覆在唇上,很润。
  蓝忘机一眨眼,喉结上下一动。
  他突然就很想亲上去。
  轻轻的,只求那微微一贴。对着自己喜欢的人。
  想法如山洪迅速占满脑中,蓝忘机慢慢倾身,目光柔和。
  诱huo在被眼前不断被放大,别无他人的寒室,安稳沉睡的兄长,润润的唇。
  安然的气氛,正好的时机。
  阿布拉卡达布拉,他不可避免的又想到了这个咒语,和着体内的一股热切,激得他无法再多想。
    “兄……长……”
  低沉一唤后,地上倒映的影子交叠到了一起。
  蓝忘机身上瞬间就像被火烧了起来,柔软相接,又是对着心上人,原来,原来——
  蓝忘机面红耳赤,真的只是微微一贴便起开了身。
  “阿布拉卡达布拉。”
  快速念完,蓝忘机更为害羞。
  这咒语不仅拗口,念出来竟还这般滑稽。
  蓝忘机平复了下心情,偷偷去看兄长。
  兄长依旧没有动静,依旧是睡着。
  蓝忘机松了口气,望着那双唇魂儿一下又被勾住,忍不住又俯下身去。
  第一次接触真的太短太短,很不真切,第二次他更是十分渴求。
  当四瓣唇再度贴合时,蓝忘机不动,眯起眼来。
  四周事物仿佛都化做模糊,全身感觉似乎只集中在这一处,让他好生体会这份柔软。
  他小心翼翼地品尝,贪婪地享受这份美好。
        很好,很不错。
  “阿布拉卡达布拉。”
  抬头嘴快速唔喽了一句,蓝忘机真的觉得这仙咒难听得要命。
  立马低头去看兄长,兄长他——
  “噗——”
  笑声传来时蓝忘机整个人当场僵掉。
  他无法相信。
  蓝曦臣睁着眼,“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撑头的手不稳,笑得半趴在榻上。
  蓝忘机全身都在抖。
  这,这,这跟想好的套路,它竟然不一样。
  兄长是醒的,没睡——没睡——
  蓝忘机脑中一片空白,躯体却凭着本能,又俯身下去。
  那两片唇,还差一遍,就还差一遍。
  他能跟他心意互通,他能跟他长相厮守。
  地上的影子又叠在了一起,寒室中的笑声戛然而止。
  半响。
  “阿布拉卡——达布拉。”
  “……”
  咒语再次被念动,蓝忘机差点咬了舌头,蓝曦臣惊极了,却实在想笑。
  “噗哈哈哈——”
  忍了三忍没忍住,蓝曦臣半捂着嘴,那明显带有外域色彩的咒语让蓝曦臣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蓝忘机阴着脸,心中感觉一时无法形容。
  “忘机,忘机你——”
  “……”
  “你从何处学了这腔怪调?”
  “……”
  “阿——阿什么——?阿布、阿布——噗——”
  蓝忘机望着笑得有些接不上气的人,直起身子坐到一边。
  自兄长继任家主便再无这样笑过。少年天真烂漫不再,只有青年一身重担,他希望能多见见兄长开怀的笑,只是此刻本该欢愉的心却更多的腾起股忐忑。
  不知道那咒语到底能不能起效,万一不能,那他——
  他不计后果的这样亲了他的兄长,他的情便再藏不住,兄长又是醒的,他们之间,也再无保留。
  他不知道兄长会怎样回他。
  好一会儿,待蓝曦臣笑够,抬手要去拍蓝忘机的肩膀,只刚一瞅见弟弟的脸。
  蓝曦臣一下捂住嘴,肩膀抖了起来。
  蓝忘机有点无奈。
  “兄长。”
  “……”
  蓝曦臣死死咬住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
  “抱歉,抱歉——”
  “……”
  “但是,实在是——噗——”
  蓝曦臣不敢去看弟弟的脸。
  天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
  他从头到尾都未曾睡过,他弟弟来偷亲他,嘴里又带着那串他闻所未闻的言语,他很惊异。但他只一想到,向来严肃的弟弟,却一本正经地说着那滑稽怪话,他待不了他亲完,便捧腹而笑。
  事实证明他的想象也并无错,严肃正经的人又惊又奇的样子,还差点舌头打结,都是他难得一见的。
  而等蓝曦臣终于不再笑,蓝忘机探寻的目光一刻不停。
  “好啦——别看了,兄长与平时,并无任何异样。”
  蓝忘机登时睁大了眼。
  “那话是刚从彩衣镇上学来的么?可是有何特殊之意?”
  这,这——
  面前的兄长浅浅勾着嘴角,蓝忘机不知该如何接话。
  无任何异样,无任何异样。
  那个咒语并未起作用,那怕丁点。
  他觉得一定是被什么蒙蔽了,才会去相信那样单薄的一句话。况且他又那样直白的亲了人——恐慌一下上来,蓝忘机很无措。
  蓝曦臣望着如坐针毡的弟弟,眼波流转间,光怪陆离。
  情势翻转急下,压制几乎是同时,天旋地转间,蓝忘机便被锁在了榻上。
  “兄——”
  无措的情绪只是刚冒头,便被震惊替了去。
  今天发生的太多事真是让他出乎意料,比如兄长是醒的,比如咒语完全无效,又比如,兄长会主动过来亲他。
  不似他的蜻蜓点水,四唇又相贴时,温柔中带着一股果决。
  很利落,不拖沓,亲便实实在在的亲上,然后,不停索取。
  温润和煦的人骨子里藏着的深深热情,在弟弟的主动亲吻后,爆发了。
     探索同样是贪婪的,却比他来的更加深入,牙关一个不注意将一打开,便是来势汹汹的缠绵。
  蓝忘机半推半就,惊了一会儿便软下身子,团在榻上任人要取。
  秋伏燥热,黄昏最后一股热涌上来,树上的蝉扯着嗓子乱叫,惹得向来温凉的寒室都升起一股燥。
  待纠缠终于停止时,二人气息不稳,蓝忘机脖间的衣物很乱,在靠近锁gu的地方,被蓝曦臣种了许多红种子。
  蓝曦臣的嘴角边依旧挂着浅笑,脸红红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忘机……”
  蓝忘机迷蒙着一双眼,去望兄长。
  “那个……”
  “你……”
  “你是不是……心悦我?”
  蓝忘机感觉自己当时就清醒了。
  他的心脏在经历第三次震惊时,都已经完全能受住了。
  “那,真是——好巧啊,兄长,兄长也——”
  “……”
  “咚!!!”
  像一块巨石被投入泛着水花的江河中,蓝曦臣半句话,直接卷起蓝忘机心中千丈高浪。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可他依然受的起,因为那是值得让他高兴的事。
  “兄长也,也心悦……”
  最后一个字蓝曦臣覆在蓝忘机耳边悄悄说的,很轻,却吐字清晰。
  他向来含蓄,却不寡断。
  借着那腔怪调,他弟弟都主动来亲他了,他这个做哥哥的,再不能佯装无畏。
  他要在他弟弟即将陷入纠结无助之前,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小时候他这样帮助他弟弟,长大了事关情爱更由不得太多犹疑。
  蓝忘机这厢静默地听着耳边话,已是激动万分。
  他还以为他要等,他还以为会被拒,没想到竟能这样快得到回响。
  原来他暗恋的,也一直在暗恋他,那种你喜欢的,却也是喜欢你的感觉。
  真是刚刚好,刚刚好。
  “怎么呆了?”
  戳了戳弟弟的脸庞,蓝曦臣莞尔。
  “……”
  蓝忘机垂下眼睫,耳垂红了个透彻。
  “很惊喜吧?”
  和惊吓。
  蓝忘机点点头,抿着的嘴动了动。
  事态进展太快,他还感觉有点不真实。
  蓝曦臣望着人,抬手又抚上那片唇。
  四眸相对中情意绵延切切实实,灵活契合的千般默契让人从心底,生出万分甜蜜。
  蓝曦臣找来薄衾,一下罩在二人头顶,昏暗中唇she追逐,和着满是欢愉的嬉闹。
  仙咒之事成了乌龙,蓝忘机真不知该感谢那咒语还是该去嗔怪那咒语。
  八月秋伏盛夏热情不减,将要进入秋思惆怅之时,他以咒壮胆,换来干脆利落的回应。
  连愁思都直接省了。
  青年的痛快,让他心情舒畅。
  就是时不时的,他会有些窘。
  自兄长得知那仙咒寓意,冷不丁的就要他念上一念。
  “阿——阿布拉卡达布拉。”
  “噗——”
  羞红着一张面,正经脸却说着瘪嘴话,还要给人亲一亲。发生在不久的将来,在藏书阁,在寒室,在静室,在处理公务时,在二人游乐时,在夜晚同寝时。
  酣畅的笑声叮咚动听,有欢快戏耍的愉悦,有云雨缠绵的悱恻,更有相互心悦的喜悦。
  
  ——END——
  


 

【羡澄】江有汜(终章)

深夜哭到泣不成声。怎么会有这么好的魏无羡,感情到底是 这般苦涩。

汝南第: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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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元的名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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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打开的时候江澄猛地跨前一步,随之婴儿的第一声啼哭也传进了他耳中,稳婆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满脸欣喜地踏出来,江澄一个箭步迈过去,道:“如何?”


“是个小公子!”稳婆道。


江澄顿了顿,很快又道:“母子平安?”


“夫人和小公子都是有福气的人,这是自然。”


魏无羡震了一震,脸色有片刻暗下来,随即好像终于寻到什么能使自己快些逃开这个欣喜氛围的方法,他说我总要留点空间给你们夫妇嘛,江澄回身长久地凝视他,像是要从他端出来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里剥出来什么深入骨髓的沉痛。


“你是孩子的义父,”江澄弯了弯眼,却没带上多少笑意,“我进去看看阿清,你......不来抱一抱他?”


魏无羡总算是挤出来一个笑容,连他自己都快要认识到自己面上的笑容有多难看,但江澄却恰恰移开了目光,转身进了里屋,江家的小公子被递到魏无羡臂弯里,他盯着孩子的脸看了不短的时间,终于叹出一口气来。




江澄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说是虞清睡了,示意魏无羡跟上来,他们沉默着走到书房,江澄道:“我先前和阿清给孩子取了几个名字,你最后定一个?”


魏无羡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的书房,道:“你说吧。”


江澄从书架上抽出来一张纸塞到魏无羡手里,魏无羡看了片刻,笑着说:“说是你和她一同取的,最后还是她写下来,你取的怕不又是江富贵那样的名字。”


江澄抬眼瞪他,魏无羡连忙告饶,道:“容我看一看,取名总是要慎重些的。”


江澄在一边抱臂等了他许久,皱眉道:“好了没有?就这么几个字,还要我挨个解释给你?”


魏无羡便笑开,他好像想去揽江澄的肩膀,又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说:“就江元吧,他们年轻人总是要开始新的生活,老一辈乱七八糟的纠葛也就到这里了。”


江澄嘴角露出一点掩盖不住的笑意,很快又被他自己压下去,道:“勉勉强强吧,还不错。”


魏无羡忽然觉得两个人从前那些默契都还隐秘地存在着,他忽然有些难过地欣喜起来,江澄铺开宣纸提腕写下江元两个字,等墨迹干差不多了一掌拍在他怀里,说:“拟个帖子,等阿元百日的时候莲花坞也该铺张一回。”




他说完这句话便迈了出去,书房的门半掩不掩,魏无羡的视线从门缝移到窗缝,非要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才肯垂下眼去,又将那两个字描摹了无数遍。


元,开始,起端。


这孩子要一生平安顺遂才好,江澄和魏无羡会为他铺好路,金凌是他兄长,他身边有很多优秀的人辅佐他——和他们拥有截然相反的人生。


红莲扒着窗框叫他回去吃饭,说是江宗主先前炖了莲藕排骨汤,在灶台上温着不短的时间了,才想起来给他送去。


魏无羡眨了眨眼,眼中的一点水色便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了,他惯是会甜言蜜语哄人的,小姑娘饿得眼冒金星,他便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包糕点来,悄悄塞给她。


“看吧,跟着我待遇就比点绛好多了。”


红莲堵着气拆开纸包,又问:“您身上一直带着糕点呀?”


魏无羡捏了捏她的脸蛋,道:“小孩子吃东西就好,问那么多做什么?”


红莲哼了一声,也不顾什么尊卑,甩着袖子跑到前面去了,魏无羡背着手跟在她后面慢悠悠地走着,他不笑的时候眉目自然而然带了一点说不出的鬼气,且他惯用红色的发绳,就莫名显得与莲花坞的暖意格格不入起来。




虞清因着生下江元这一次伤了根本,身子弱了不少,便不常到外面闲逛了,江澄反倒又忙起来,他带孩子已经轻车熟路,金凌也特地从兰陵御剑过来,美其名曰拜见舅舅,甫一进门就冲着还没满百日的弟弟去了,教江澄好一顿冷嘲热讽。


金凌这边指指点点比比划划地给江元规划了一个美满的人生,最后大手一挥道:“反正他还没有嫂嫂,等他长大了,金麟台也给他一半。”


江澄笑着给了他后脑一巴掌,又道:“你现在也不小了,金麟台还没有女主人,你......”


“我知道,”金凌轻轻抽出来被小孩攥在手心的手指,笑道,“舅舅您可真是越来越多事,我看您把江家主母的心都给操了。”


江澄拿他没办法,恰逢侍女过来说夫人请宗主与金公子去小筑一聚,两人便朝着那边去了。




时间过得飞快,金凌忙得很,没多少时间过来莲花坞陪江元,倒是江锦成了少宗主最亲近的人,江元十岁的时候江澄往云深不知处去了封书信,蓝老先生已经隐居后山不问宗中事务了,是蓝忘机回的信,江澄才想起来现在蓝忘机已经成了云深不知处的新一任严师。


于是江元十二岁的时候他亲自送江元去了云深不知处,蓝忘机在山门处看他带着江元走近了,微弯下腰拍了拍江元的肩,道:“江宗主放心,蓝某自会倾囊相授。”


江澄顿了顿,说:“得含光君一句倾囊相授,也是阿元的福气了。”


江元看一看自家父亲,又看一看那位大名鼎鼎的含光君,见他们都嘴角带着点笑意,便也放松下来。


蓝忘机牵着江元慢慢走在通往兰室的小径上,道:“江晚吟,你变了不少。”


“彼此彼此,”江澄道,“含光君颇有蓝老先生风范。”


蓝忘机摇了摇头,便不再多说。




后来有一次江元和别家的同辈大打出手,蓝忘机传书给了江家,来的是魏无羡,他还是那张极年轻的脸,站在江元身后将手搭在他肩上,在座的那位家主便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不敢叫嚣什么假若三毒圣手亲自来也要叫他赔礼道歉。


“阿元,”他说,“主事爷爷不在了,你父亲这几天忙些,我便过来了。”


“义父!”江元转头唤道,那双和江澄极像的杏眼便红了,他抿抿嘴,又道,“他们都说您走的不是正道,那老匹夫还在背后骂您!”


魏无羡满不在乎地揉乱了江元的头发,笑着说:“你父亲把你送来云深不知处,怎的还学会骂人了?”他又漫不经心地抽出随便来挽了一个剑花,道,“方家主,不如我们比试比试,看看谁的道更正一些?”


有魏无羡在,含光君是绝不会露面的,那方姓家主灰溜溜地走了,魏无羡蹲下来看着江元笑,道:“这么维护你义父?”


江元理所当然地说:“母亲说你是父亲最倚重的人,是我的义父,我们江家的人可不能受了外面的人欺负。”


魏无羡看着江元,目光却仿佛透过他在凝视当初还年少的江澄,他忽然发觉自己已经很少想起来江澄年轻时的样子了,大概岁月总是在缓缓覆盖着从前的轨迹的,到最后一切都被抹了个干净,便也是一个时代的尽头了。




魏无羡回去的时候点绛说宗主正在为主事守灵,他去小厨房简单煮了点粥,这些年手艺好歹是长进了点,红莲叽叽喳喳地问他小宗主怎么样了,魏无羡道:“去去去,就知道小宗主,我回来连顿饭都不给我做。”


红莲被他惯得颇有脾气,一跺脚道:“您都辟谷了,再说现在都不是饭点,能给您留出一点米都仁至义尽了。”


他用一点辣椒酱和着粥一起吃了,晃悠到宗主书房,毫不见外地坐过去帮着江锦把江澄这几日没批的文书都解决了,又晃悠去虞清的小筑蹭了一顿晚饭,拎着几屉小笼包回到自己的院子,红莲坐在台阶上等他回来,笑眯眯地接过他递来的吃食。


魏无羡也一撩衣摆在她身边坐下来,说:“等等吧,阿元回来再让江锦带他两年,莲花坞就要有新的主人了。”


红莲想了想,问道:“那宗主呢?”


魏无羡笑起来,道:“江澄啊——他大约是要学着泽芜君一样寄情山水吧,莲花坞实际也算是他的伤心处,不过是现在有了能让他牵挂的人罢了。”


红莲吃完了最后一个小笼包,慢吞吞地回屋里去了,魏无羡坐在台阶上仰着头去看天空,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他自顾自地想,我魏某人这一辈子,过得算得上不错,也不过是有点难过——但都没什么,我总算是陪在江澄身边了。




有了江锦帮忙处理事务,江澄就完全闲下来,某一天魏无羡早起去莲塘边看了看,发现江澄在小舟里正展臂去够一个莲蓬,他飞身跃过去,本就不大的船就摇摇晃晃地拥挤起来,江澄嫌热,一脚踹过去,他又故技重施地翻身进了水中,再把江澄一并拖下去,湿淋淋的两个人对视,江澄没绷住也跟着他一起笑起来。


魏无羡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两个人一同回去换衣服,碰上熬了一夜才审完账目的江锦,魏无羡甩了他一脸水,在江锦掷地有声的怒骂中指了指后面,江锦又看到湿淋淋的江澄,眼睛瞪得仿佛见了鬼。


江元回来莲花坞的时候江澄指人去云梦最出名的酒楼带回来一桌菜,又开了几坛窖里的好酒,江元已然到了当初江澄成为宗主的年岁了,他生得和江澄极像,两人站在一处便像是兄弟,金凌也在,揽着江元说有事情找兄长就成,舅舅不惯着你,金麟台的银钱你随便花。


等轮到魏无羡,他清了清嗓子,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江元笑着抱了抱自己的义父,道,义父想说的我都懂,您便不用担心了。


虞清在一边和江澄小声说着什么,江澄偶尔点头附和一句,她就抿嘴笑起来,这时候天气已经转了凉,提议出去走走的时候江澄派了人去取夫人的披风,亲自给虞清系上带子,两人走在一处极赏心悦目,江元喝的有些多,和金凌絮絮说着乱七八糟的经历,魏无羡缀在最后自得其乐,顺手抱走了桌上剩的一坛酒。




江元二十岁那年行冠礼,江氏宗主的位子正式转给了他,江澄总算是脱去了一身束缚开始游山玩水,魏无羡寻了几次便又回去莲花坞安安稳稳地住下来。


他这具身子本就是借来的,早些时候修鬼道终究是损了寿数,红莲是个聪明姑娘,借着魏无羡教她的口诀能聚起来一些灵气,虽然天资问题结不得丹,也总算是延年益寿。魏无羡闲来无事掐指算了算,觉得红莲这姑娘还能给自己送个终。


江元的待人处事相较江澄来讲更柔和些,莲花坞如今势大,又有金麟台扶持,谅谁也不能看轻了他,江锦在先前的百家试箭里拔了头筹,他那朋友沈云帮忙将江家的账目也管得井井有条,江澄早几年还来了书信询问,往后便放下心来。


从江元二十五岁的年关开始魏无羡就断断续续地生起病来,红莲也不小了,还是一副年轻漂亮的样子,性子却稳了许多,魏无羡身体好一阵坏一阵,她听了这人的命令把天大的事情都瞒下来,看着自己从很年轻的时候就跟随的江家长老一点一点由内里开始展露出衰败的征兆。


魏无羡经过这几遭瘦了不少,他终于显出些老态,这样的日子再持续下去大概就是苟延残喘,红莲莫名想起来后厨前两天捞上来的鱼,垂死挣扎果真直到亲眼目睹才能理解到某种怨毒的不甘来。




江元来探望过几次,都被她以魏长老不在拦了回去,江元还道魏长老不会骗他,当真放下心来,但他最近与一个金家的姑娘也算是两情相悦,同金凌这边说了一声,便要定下这门亲事来。


江澄不在,他拟好了书信打算去看过魏无羡便寄出去,到了魏无羡的院门前却又被红莲拦下来,他终于又起了疑心,道:“劳烦红莲姐姐通传一下,我......我要定亲了,这样大的事情总该和义父说一声的。”


红莲还想要拒绝,魏无羡已经披了件外衫倚在门口了,道:“进来罢。”


江元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他跟在魏无羡身后走进来,魏无羡咳嗽两声,道:“阿元有什么事情么?”


“我要定亲了,”江元看着他,语气中已经带上一点祈求了,“义父不去看一看未来的宗主夫人么?”


魏无羡迟疑了片刻,说:“义父自然愿意......”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捂着嘴咳嗽,鲜血从指缝中流淌出来,江元急忙扶住他,转身道:“红莲,去找莲花坞最好的大夫!”


魏无羡道:“阿元,我早年的确没听你父亲的话......走了邪门歪道,现在想来不过是逆天而行的报应,我本欲自己一个人无声无息地走了,也别教你们这样看我。”


江元急道:“义父,您这样如何让父亲放得下心来!”


魏无羡道:“罢了,我也不指望能一直瞒下去......不过别叫刘大夫他们白费精力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还是清楚的。”


江元愣在原地,片刻松开了手,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肩,说:“你现在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了,莲花坞也会越来越好,义父也......没什么可牵挂的了。”


江元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早便泪流满面,只用袖子胡乱抹了两把脸,道:“我回去便给父亲传书,他定会有法子。”


江元前脚刚走,红莲进了门就见魏无羡已经倚着桌脚软倒下去。




魏无羡最后那段日子算得上是浑浑噩噩,迷糊的时候叫着江澄的名字,翻来覆去颠三倒四,红莲问他要不要传信叫老宗主回来的时候他又短暂地清醒过来,说自己死了干净,别叫江澄再为他伤神,到时就说自己外出云游,谁也找不到就是。


红莲冷眼旁观大厦将倾,魏无羡俨然交代后事,她平静地应承下来,转身出去掐了掐日子,眼眶发热。


某一天清晨魏无羡唤她进去,她便知道时候到了,早已准备好的传信符纸被她送了出去,她推门进去扶魏无羡靠在枕头上,道:“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和你么……”魏无羡看着她,眼睛弯了弯,“没什么说的了,不过你要是想听些乱七八糟的,我也可以说。”


他也不等红莲的回答,说到底还是要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回溯一遍,他从前过得不算清楚,到了最后的时候却能将那些埋在记忆深处的细节一点一点如数家珍地絮絮讲述,他看着床顶的雕花,眼中却映出来莲花坞接天的碧色和摇曳的夏荷。


外面终于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红莲耳尖,能听到外面一阵喧闹声,大抵是老宗主回来了,果不其然,下一刻江澄就一脚踢开门踏进来,他带着一身水汽,湿润的发丝披在肩上,光影变换间又是尖锐漂亮的轮廓,魏无羡瞪大了眼睛。


不用人吩咐红莲便退了出去,魏无羡叹了口气,道:“江澄,你来啦。”


江澄显然气得不行,但偏偏又只能郁结着一腔怒火,劈头盖脸道:“你怎么不早些说?你先前不是还说什么抱山散人么?连找都不找便直接放弃了?”


魏无羡终于来了点精神,苍白的脸颊也蔓上来不详的血色,江澄好像还想说什么,被他打断了,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死死拽着江澄的手迫使他坐下来。


“江澄,虽然这么说不大好……但我快要死啦。”他笑起来冰凉的手指从江澄略宽大的袖口滑进去,小心翼翼地捏了捏江澄的手指,道,“你别生气,先听我讲完吧。”




江澄的手有些颤抖,他反握住魏无羡的手,想要回身叫大夫,却又被魏无羡拦住,魏无羡竟然撑起身子来,急道:“江晚吟,你连我说的话都不乐意听了吗?”


他喘了口气,又重重倒回去,道:“我这一辈子其实说不上有什么遗憾……但我还是贪心,江澄,”他说,“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么?”


江澄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哑着声音道:“你希望我说什么?”


魏无羡道:“我自从回了江家,做事情都有我自己的私心。”


江澄眼睫一颤,又听魏无羡说:“阿元是个好孩子……”他到这里便有些得意地笑起来,“但是总归他的名字和我有关,婴者,人之始也,元亦为始……我算是将了你们一军。”


“夫人也是个聪明人,我们三个活过这一世,各人有各人的难过,”魏无羡道,“左右不过是谁比谁更惨些。”




江澄长出了一口气,魏无羡也转开了视线,目光落在什么空荡荡的地方,声音也弱下去,道:“你什么都看得清,你也早知道我会死在你前面。”


“我早该听你的,鬼道,还有别的什么……我虽是没有遗憾,总是想多看一看你的。”


“我知道。”江澄说,“阿元的名字阿清想了很多,只有这一个是我想的。”


他嘴角有魏无羡爱惨了的一点讥诮弧度,冷冷道:“我取的名字,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魏无羡的眼眶便红了,恨声道:“你出去!”


江澄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赶人,红莲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态度摆明了是要送客,江澄冷笑道:“莲花坞是谁的地盘,你叫我走我便走?”


魏无羡终于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捂着嘴,鲜血从指缝间漏出来,他用上了少年时候和江澄赌气吵架时候的语气,无理取闹道:“红莲,赶他出去!”


江澄狠狠抽了口气,转身就走,大门咣当一声关上,红莲扑上来扶住魏无羡骤然软下去的身体。


 


大门外拦住了不少人,阴暗的内室却只有他们两个,不知过了多久,红莲轻轻晃了晃他,小声道:“长老?”


他现在完全没力气了,脸上原本蔓上来的血色很快褪下去,迅速显露出苍白灰败的颓势,眼角却滚下来一行泪,哽咽道:“我若走了,他定会难过。”他这样想着,终于孩子似地嚎啕大哭,断断续续道,“我还没看够他,我总是想和他一处的……我、我还不想死……我不能死!”


他的泪水沾湿了红莲的衣裙,他颓然挣扎,像一条涸辙的鱼,红莲小心地用帕子去擦拭他的眼角,他还是固执地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哪怕痛苦又短暂地存留于世。


“江澄……”他说,“我不想走的。”




虞清是在第二天的清晨赶回来的,她先前回了眉山去拜见老夫人,回来时听了点绛的叙述,安安静静地去小厨房煲了一小锅莲藕排骨,趁热用了一点灵力隔开,小心地端去魏无羡的院子。


这一天阳光不错,荷塘还安静着,没有什么风,水面因为几条鱼的游动有一点细细的波纹。


江澄就站在魏无羡的门外,身上沾着露水,神色却是平静,见到虞清愣了愣,虞清微微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来。


红莲听得外面的动静,将门打开一条缝来,见到虞清便笑了笑,道:“夫人,长老请您进去。”


虞清端着那一点莲藕排骨汤跟着红莲转进内室,看到床榻上魏无羡的样子还是惊了一惊,轻缓道:“失去灵力护体,说是一夜枯骨也不为过了。”


魏无羡仰面躺着,道:“听说你炖了莲藕排骨。”


虞清笑了笑,盛出一碗来用勺子喂到魏无羡唇边,魏无羡别开头道:“心意我领了,你煮的我不想喝。”


虞清叹了口气,轻声问:“你有什么要交待的么,我尽力去办。”




魏无羡怔了许久,积聚起了些力气,慢慢道:“我死以后,直接烧成灰撒在莲塘就好。”


虞清没打断他,耐心地听着他说下去。


魏无羡又缓了缓,说:“有你陪着江澄……挺好的。”他嘴角勾了勾,又说,“阿元要定亲了,我还没见过他喜欢的姑娘是什么样子……还有红莲,你可要给她安排个好去处。”


虞清按了按他的手背,发觉指尖触摸到的皮肤已经余不下多少热度了,便道:“我懂。”


魏无羡看着她,眼睛很慢地弯起来,说:“江澄……”


虞清轻声说:“我都明白。”


魏无羡终于很轻地叹了口气,抱怨似地喟叹一声:“我总以为我没什么遗憾了,昨日一见他……心里竟完完全全挂念起来。”


他说到最后完全失去了力气,只喃喃道:“他在外面站了一宿,你记得给他煮碗姜汤。”


虞清落下一行泪来,抬手盖在他眼前,掌心便湿润起来。


“睡吧,”她说,“我知道了。”




魏无羡说的话虞清的确做到了,到最后也没教江澄看到他一眼,骨灰撒在了莲塘里,便算是在莲花坞沉眠了。


江元还怕江澄做出来什么事情,最后还是江澄自己枯坐几夜想通的,也没说什么,只道:“还不让我看,他什么样子我没看过?”


“不过第四……稍微比我好看一点,”他说,“不看就不看罢,谁稀罕。”


江澄将江河湖海都看了个遍,带着虞清在云梦的一个小镇住下来。


红莲嫁了一个莲花坞的散修,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




魏无羡走的第十三年,莲花坞盛开了十里红莲。


便是他回来过了。








Fin.






江有汜终于完结了,作为我写完的第一个同人中篇对我来说还是有里程碑式的意义的,照例求一下评论。


唠一唠我最开始的想法吧,想看文的到这里直接就可以叉掉了,并没有什么彩蛋。最开始写江有汜大概是出于一种想让他们的人生轨迹再次重合的心理,我不太希望他们从今往后再没什么关系,却又觉得两个人到最后也不能走到一起。


这里写的澄清其实是很多人看不下去的一对,我也动摇过,但是这样的确是一个算得上是不错的结局了,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美满和遗憾,最后总体来说大家都还是平安顺遂地度过余生的。


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  不我以,其后也悔。


不算很贴切,但的确就是一个[今天你对我爱答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的故事。(假的,诗经江有汜你自己百度去)


羡澄真好吃,嘤嘤嘤。



【羡澄】狗年大吉

这梗如此新奇啊

桥豆麻袋:


*我知道我是个起名废啦,这个题目跟文章只有四分之一的关系,不过我祝大家狗年大吉的心是真诚的!


*各种老梗的集合,原梗我会放在文后


*全文7000+字



每逢傍晚时分,江家别院的后门就会有大大小小一群流浪狗到访,住在里面的人便会开门给它们投食。



这日江澄像往常一样去喂狗,发现只稀稀拉拉来了几只。等它们吃完,盘中狗食还剩下大半,食量大的那几条狗全都没有来。自从江澄搬来这个别院后,这些流浪狗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来这里觅食,几个月来都是如此,从没有出现这样一大半狗都不见了的情况。



江澄捧着狗食往后巷方向寻去,不出百步,便看见往日熟悉的几只大狗在围着什么东西,一个个气势汹汹、毛发竖起、尾巴还翘得老高。一只小黑狗被围在其中,可怜巴巴的耸拉着脑袋,正扒在地上颤颤发抖。



江澄敲了手中盘子几下,发出“咣咣”几声,那些狗的注意力便全部集中过来了。原本朝天翘着的尾巴开始左右摇摆,吐着舌头发出呜呜声。他将狗食放在离那小黑狗稍远的地方,那盘子刚刚放稳,几只身影便窜了过去把那狗食围住。还有那么一两只,望了望那盘食物,又望了望那小黑狗,踌躇了几步又不肯离开。



江澄不得已只能上前把那小狗抱在怀中,对那两只大狗威胁道:“今天不吃,以后都没有了。”两条大狗颇通人性,汪的一声,便不再理小黑狗,上前抢食去了。



怀中小狗不停地在他胸前拱来拱去,完全没有了刚刚那副“丧家之犬”的姿态。江澄拧着他两条前臂,细细为它检查了一边,发现并无受伤的痕迹,便将他放下去。然四足刚刚着地,正在吃东西的狗就回身吠了两声,吓得这个小东西马上又窜回他怀中。



真是个胆小鬼。



江澄小时候有一位算命先生给他算过命,说他平生顺遂,不过却跟狗犯冲,若不避讳,说不定会栽在狗身上。因为这一句批命,他便不被允许再养狗。原本养的三条小狗,也都全部送人了。越是禁止的便越想去打破,他对狗的喜欢越演越烈,发展到在大街上看到狗也要蹲下来摸两下的地步。



小黑狗知道他怀里是一片安全的地方,又开始不安分的扭动起来。江澄架着小狗的两条前臂将他举高了一点,这狗浑身黑不溜秋,一双眼睛倒是很亮,圆溜溜的,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救了这条狗,积了这点福,算得上是福祸相抵了吧。



“你就叫葡萄,记住了么?”




葡萄活泼又聪明,他知道江澄喜欢它,撒起泼来肆无忌惮,整个屋子都有他的痕迹。



不过这条作天作地的狗却是个见狗怂,每逢江澄去后门喂狗,它都躲得远远的。几次江澄想将它跟那些流浪狗一并喂了它都不依,江澄无可奈可只能给他开小灶。当江澄喂完流浪狗回来,它就会使劲儿地撒娇,摆出一副不允许江澄在外面沾花惹狗的霸道姿态。



任他再淘气,江澄嘴上嫌弃,心里面还是欢喜的。一人一狗相处得甚是融洽。



这夜,江澄与平日一样将葡萄放在他床榻边上用被子搭起的小窝,为它盖上了小被子。忽而间,那小被子透出一道白光,那光像有形一般将被子顶起。光芒愈盛,江澄被刺得睁不开眼,他下意识伸手想扯葡萄出来,却摸到一片光滑皮肤。



等到白光暗去,江澄床榻上一条狗毛都不剩,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双多情似水桃花眼的俊秀青年。那人浑身赤裸,不着片缕,只有那张小被子堪堪搭在他胯间。那人笑着欣赏了一会儿江澄一脸惊讶的模样。等看够了,便凑过来道了一声:“恩公......”



江澄读过几本志怪小说,书生与女妖的风月故事他多少也是知道点的。只是......好吧,他早就知道葡萄是一条小公狗,不过以身相报这种事竟然不是女妖限定的吗?



那青年越凑越近,眼看着那双葡萄似的湿漉漉、黑溜溜的眼睛变成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江澄心中涌起几番情绪,抬手将人挌开,一开口竟然是:“变回去!”



那人呆了一下,他知道江澄喜欢狗,却万万没料到江澄只喜欢他是条狗的模样。他可从来没在江澄手里受过这种委屈,平时也在江澄跟前肆无忌惮惯了,当下便回嘴道,“我偏不!



一只小奶狗在江澄面前发横耍脾气,江澄会觉得它可爱。但一个身量跟他差不多的人型生物就不一样了!



江澄好歹也是做过他一段时间的主人,威严犹在,一时竟然忘了眼前是只妖物,只把他当做寻常人类看待,呵斥道:“那你就给我滚出去!”



那青年手脚并用爬过来缠上他,“你是不是在外头有别的狗了?”



江澄冷笑一声:“我原本也是有狗的人,现在没有了!”



那人嘟嘟囔囔说了句“人不如狗”之类的话,又道:“你不想见到我也没关系,我只有百年修为,化作人形也就一个时辰左右,时间过了便维持不住,你就是想看都看不到了。到时候你又是有狗的人啦!”



那人语调轻快,江澄却听出一点委屈味道来,然他的心还没有软下三分,那人又说:“所以,恩公,春宵苦短啊。”



江澄一脚将他踹下床榻,“变回去!”





葡萄,不是,人家本名叫魏婴。



自从魏婴在江澄面前现了人形之后,待遇一落千丈。一起洗澡是不可能的了,再到处撒泼会被罚了。江澄怀里原本是他的专属位置,现在也得等江澄心情好的时候,他变回葡萄的样子才能坐上一坐。



魏婴身为一只怕狗的狗妖,怂起来连自己的原型都害怕,一向是能变人就变人。不过这个模样是不能上江澄的床的,几乎每天晚上江澄床铺上都会有一场小争执。



魏婴:不行,我害怕,变成那个样子我会睡不着的。




江澄:呵呵,你入睡的速度让我感觉自己养的不是狗,是猪!



在第无数次被要求变回去之后,魏婴算了看清楚了,“你根本就不喜欢我这个人,只是喜欢我这条狗!捡我回来也是为了撸我的毛而已!等我的毛被你撸秃之后你就会把我赶出去了!”



这副样子倒让江澄想起他刚刚捡起他的时候,也是这么可怜巴巴的。



他忍不住伸手轻拽他头发一下,还在他发顶上摸了摸,“你发根还挺强韧的,不会那么容易被撸秃毛。”



魏婴任由江澄往他头上撸了几把,他看出江澄心情不错,试探道:“其实,我身上还有一处地方也是有毛的,你要不要也撸撸看?”



当晚,魏婴终于将自己看过的风月话本亲自演了一遍。





魏婴上了本垒之后,江澄终于放下了对他原型的执念。他本就怕狗,得了江澄默许,便不再以原型出现。说也奇怪,他只是一只修行百年的小妖,一时化形还是因为他天资卓绝,但现在天天维持着人形却毫不费力。



如此快活日子过了几个月,便到了镇上一年一度的庙会,那是一年里最热闹的日子。寺庙里面无论是祈福还是求签都非常灵验,全年香火不断,这天更是人头汹涌。



二人逛了庙会,正要走到寺庙前,魏婴突然停下脚步,“我过不去了。”



江澄已经走出两步开外,回身问道,“怎么了?”



魏婴道:“那庙里供奉的神灵香火太盛,我再往前就会被神力所伤。”



江澄今年便要考科举,原本是想去庙里祈个福的,听到魏婴这样说,便消了这个念头。



魏婴见江澄要走,连忙将他叫住,“你去上柱香,或者求个签吧。”他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像被刺到一样猛地收了手,他将那只手藏在身后,对江澄笑了一下,“这里看起来很灵验,我就在这儿等你。”



庙会期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江澄进了寺庙许久不见出来。魏婴蹲在路边,百无聊赖地猜测江澄到底求了什么签。



“求前程吧,他今年就要科举了。”魏婴拿着石子在地上划了一道,“那肯定是上上签,他说不定是个状元......”



“不,不对,”他又动手将地上的字样抹去,“还是探花比较适合他。”



“姻缘......”魏婴一下子高兴起来,“哈哈,姻缘还用求吗?”



他一个人手舞足蹈正脑补得真高兴,耳边便有人叫住他,正是江澄向他走来,“魏婴,回家了。”



“啊?”魏婴愣了一下,明明还有几处地方还没逛。



江澄沉着一张脸,瞟了一眼魏婴在地上画的东西,不置一词。



魏婴心道,不会是求了个下下签吧。他面不改色,轻易推翻了自己先前的结论,“其实我觉得这里也不是很准的。”



江澄白他一眼,“神也是你,鬼也是你。”



魏婴笑了一声,“你到底求了个什么签?到底能不能高中?”



江澄楞了一下,“我没有求签......”对上魏婴探究的目光,他解释道,“庙里人太多了......”



魏婴当下就觉得有什么不妥,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乖乖地跟江澄回了别院。






庙会之后不久,江澄便病倒了。病来如山倒,江澄这病来得凶猛,反反复复的不见好。而且大夫也诊不出什么,来来去去还是那套身虚体弱的说辞,更奇怪的是,江澄对着含糊其辞的说法没什么意见,竟然轻易接受了。



病得奇怪,江澄的态度更加奇怪。也许是妖族与生俱来的触觉,魏婴隐隐约约这跟那天庙会那天有关。



他寻了一天,瞒下了江澄,只身一人来到那寺庙前,顾不上什么冲撞神灵了,硬是以一妖之身闯了进去。



魏婴从没来过寺庙,此时置身其中,神力感知到他,如有外敌入侵一样,将神威神压调度到最高,不停地冲击他的灵台,简直让他透不过气来。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小年轻,我给你算个命吧,免费的。”


魏婴回身看到一个人,他灰布长衫,白面长须,一身道士打扮,想来是驻在寺庙的算命先生。这副面容,叫魏婴一句小年轻也没错。不过魏婴一时玩心大起,想着到底谁是小年轻啊?他有心捉弄一下这个人,便应道:“免费的?好啊。”



算命先生邀他来到摊子前,“测字,摸骨,八字,六爻,我都有所涉猎,你要怎样算?”



魏婴还记着他那句小年轻呢,便想吓他一吓,“那就八字吧。”




他提笔将自己生辰八字写在纸上,对算命先生比了一个请的动作,看起来风度翩翩,彬彬有礼,但心里其实想的却是:吓不死你!



那先生拿起字条一看,“啊”了一声。魏婴对这反应尚算满意,岂料那人却道:“竟然那么年轻。”




魏婴:啥?



那算命的捋了一把胡子,认真地对他说:“你这小妖不过百年修为就敢来这里,不怕死吗?”



魏婴:大师!




魏婴将江澄生病的事说了一次,那算命先生听了,感叹道:“久病不愈就跑来求神拜佛,人是这样也就算了,现在连妖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你这样对神明,对大夫,都是一种侮辱,知道吗?”



魏婴心道,也不知道看过多少个大夫了,一个有用的都没。他提笔将江澄的姓名八字写下了下来:“其实我就是来算命的!你帮我算算这个。”



算命先生一看,“这个我还有印象,庙会那天我算过了,也给你一并免单了吧。”他清了两口嗓子,背诵起当然说过的话,“运道不错,就是活不过这个月。”



魏婴喝道:“放屁!”他平日都是笑意盈盈,但生起气来却甚为骇人,“我说他怎么一回去就病了,原来是听了你这江湖骗子胡扯。”



那算命先生自辩道:我可不是骗子。



魏婴冷笑一声,一掌拍在摊位的桌子上,“胡说八道,你看我不拆了你的摊!”他一运行妖力,反倒被神压压制得更加厉害!桌子只是轻微颤了颤,倒是他,简直快要直不起腰来!在庙里处处受制,更让他怒了几分,“不仅要拆了你的摊,还要拆了这座庙!”



那算命的大笑一声,仿佛遇见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你的人快病死了,就跑来撒气在神灵身上?我这里可是正经的寺庙,倒是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一只妖?还有没有身为一只妖的觉悟了?”



魏婴闻言一征:“你的意思是......是我?”



算命先生道:“要不你以为一只修为只有百年的小妖怎么能在这里呆那么久?还敢在神庙里面拍桌子?还不是有人用精气供着养着?”



此时魏婴再也受不住这神压了,身体蜷缩下去,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那算命的继续道:“你再不走就要被着神压碾碎啦。”他瞟了一眼魏婴的八字,“还是见识太少,你还有两千年可活,什么江蓝江靛江紫不能遇到,何必拘于一个江澄?”



魏婴摇摇头:“我不要见识其他人,我见过他就够了。”




当天晚上,魏婴一改以前在床榻上妖艳贱货的风格,含羞带涩如初嫁新妇,最后只是牵着江澄的手睡下。等到江澄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又伸手过来将他揽入怀中。



江澄一向浅眠,在他一番动作之下又清醒了一点,便在魏婴怀中蠕动了几下。



魏婴本以为他睡着了,才敢放胆抱一抱他。现在见吵他醒了,张嘴就是道歉:“对不起。”



江澄睡得迷糊,语气软绵绵的,还带着三分黏腻:“我被你弄醒得还少么。你怎么了?这么扭捏我好不习惯。”



魏婴哄道:“你继续睡吧,我就是想抱抱你。”



江澄稍微挣了一下,挣脱了魏婴的怀抱,腾出双手捧住他的脸,往他脸上亲了一下。也许是屋内没有点灯,也许是江澄睡迷糊了,他找得不是很准,亲了好几下才找到魏婴的唇,贴上去细细吮吻。



待二人分开,周遭的气息已变得温热。魏婴舔了舔唇:“你这么奔放我也好不习惯。”



江澄轻笑一声,一双手不安分地去解他的衣衫。魏婴只穿了薄薄一件中衣,指骨分明的手就抵在他胸前,透过那层布料,他甚至能感觉到他手上的温度。



他将他的手攥在手中,“别闹,你病还没好呢。”



江澄又凑上去吻他,用一种在床榻之上独有的,只有他才能知道的语调说道:“你还记得你化形第一天说过什么吗?”



是春宵苦短





那场情事两个人都带了过多的情绪。



江澄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他的身体已经被清理过,但魏婴却不在边上。通常情事过后的第二天,魏婴都会比他早起来一点儿。江澄强忍着浑身酸痛,叫唤了魏婴几声,一张嘴,连自己都不认得自己的声音,但是并没有人应他,江澄心里暗骂几句,强打起精神在别院了寻了一遍,依然不见魏婴的踪影。



江澄只当他跟往常一样,不知道去哪儿玩去了,并不太过在意。好几天过去,魏婴始终不见回家,江澄不得不承认,他已经走了。



魏婴走了以后,江澄他吃得很好,睡得很熟,腰不痛了,病也好了。



日子就像是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过下去。



只是有一日的旁晚,江澄喂狗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曾在几条大狗下救过一只小黑狗。



那几条大狗在自己跟前一向乖巧听话,他也想象不到它们在外面的恶劣模样,好奇问道:“他到底怎么得罪你们了?要这样欺负他。”



那几条大狗呜咽几声,冲着他不住地摇尾巴,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江澄看得好笑,随口哄道:“好啦,下次我不插手你们之间的恩怨就是。”



又有一日,江澄想起庙会那天还有几处地方没逛,便出门散心,路过寺庙,记得自己还没有为自己的科举求一道福,便往庙里走去。



还没有踏进那扇门,腹部便传来一阵钝痛。那痛感像电流一般传往四肢百骸,让他差点站不住,一时血气翻涌,竟在口中尝到了一点血腥。



恍惚间有个人在问他,语带惊讶:“你怎么没有死?”



江澄抬眼一看,正是庙会那天咒他要死的江湖骗子!江澄呸了一声,还没来的及说话,那骗子低声将自己的八字念了一遍,一脸不可置信,“不可能,我算的清清楚楚,你应该死了的啊。”



江澄本就看这个算命的不顺眼,如今大病初愈又被他赶着来咒自己要死,一时怒不可遏:“你这骗子,你信不信我今天就砸了你的摊子?”



算命先生道:有话好好说,别动手!我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差错的。这样吧,我给你再算一遍,五折!”




他不提还好,一提江澄就想起来了,“上次怎么说的?云梦半日仙,不准不要钱是吧?还钱!”



这跟砸摊子也差不多了,反正这话一出口,几个准备过来光顾的人统统调转了方向。当然也有人凑过来......估计是想看热闹的。



那算命的见状,一把拉住江澄,作了噤声的手势,“你小声一点。”



一时气愤,难免激动,冷静下来,江澄才觉得当众闹起来的确有辱斯文。他不想与这个算命的再多作纠缠,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了,但竟被那人拽住了衣袖。



那只原本抓着他小臂的手反包住他的手掌,摸了两把,继而就要往自己袖子里面伸去!



竟然有人猖狂如此!真是世风日下!



江澄腹痛难忍,身上没多大力气,挣了两下没挣脱,便嘴上威胁道:“你信不信我剁了你的手?”



那算命先生收回了手,拢了拢袖子,在里面掏出一个东西抛向江澄。



他下意识接住一看,是一小块银子。



江澄:???



江澄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算命先生不情不愿的说:“还你钱啊!”



他看到江澄一脸防备,皱眉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我就是给你摸个骨!”他似乎心有不甘,“其实也不是我算错,这人有人的算法,妖有妖的算法。人妖嘛......对我来说超纲了。”



江澄觉得这个人简直神了,就算是魏婴,也没有这种每句话都刺他一下的技能!



江澄:“你找死!”



算命的退了两步,退至庙内,“你别过来,过来就会死了,我这次说真的。”



江澄冷笑一声,扬了一下手中银子:“你这江湖骗子,上次也说我会死,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算命的摇摇头:“这个可不用算,你那颗小妖丹可禁不住这神压。”



江澄一时愣住,那算命先生见状随即躲进庙里。不过江澄也没愣多久,反应过来就冲进庙内将那人揪住。



如此不要命的主,真的惹不起。



那算命的真的怕了,就怕江澄暴毙在他跟前,乖乖的跟他出了庙。口中还不停说着:“凶!妖都没有你这么凶。”



在江澄威逼利诱之下,他一五一十地将魏婴那天来寺庙遇到他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他说:“如今那小妖的妖丹在你身上,你跟他都不能用传统的人,或者妖来定义了。人妖,我算不出来。”



江澄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他没了妖丹会怎样?”



算命先生道:“估计已经凉了吧。”眼见江澄又要发怒,他连忙道:“你看你的死期到现在都多少天了?移丹肯定是在你死期前,那么久了剩余的妖气早就耗完啦。你也就......节哀吧。”






江澄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别院。他本觉得魏婴走便走了,去者不留......反正也没有留的机会。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大家都也算体面。却没想到他是用了他的命来换自己的命。



也不知道呆坐了多久,伴随着一阵狗吠,有人窜进他的屋子,那人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攀在他身上,“江澄!救命!!!”



江澄以为自己看错了,反手将他搂住,怀中的温度让他如坠梦里,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魏婴?”



狗在乱吠,魏婴也在乱喊,江澄的心也乱了,一时间不知作出何种反应。魏婴越抱越紧,勒得他快透不过气来,“闭嘴!够了!放开!我说过不插手的......”




魏婴:什么???



一个多月不见,待遇连狗都不如了,魏婴愤愤不平:“我才走了几天,你就有新欢了?”



江澄道:“谁是新欢你自己心里没数?我认识它们比你久!”



那几只狗倒是心里有数得很,知道自己是不能进江澄的屋子的,吠了半天见没有人出来,就散去了。



魏婴松了一口气,在江澄旁坐了下来,正想跟他说说话,发现江澄正盯着他看。


江澄突然开口:“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你怕不是病傻了,我是妖啊。”他伸手探了一下江澄前额,“病应该好了的啊......”



江澄继续问道:“是好了......我的病为什么会好?”



魏婴笑了:“是病就有会好的的一天啊。”



“不是因为你那颗妖丹?”



魏婴脸上的笑意垮了下来,“你怎么知道......”



江澄再见到魏婴,心里面还抱着三分那算命先生又诳他一次的侥幸,如今魏婴的反应倒是帮他证实了。



“你管怎么我知道,如果不是我自己发现,你是不是打算瞒着我一辈子?”



“我没有......”



“对!你没有!横竖也是要离开,瞒不瞒我、我知不知道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反正你的妖丹已经给了出去,谁也不能再苛求你什么。是不是?”



“你说话别那么难听,我从未这样想过,况且本来就是我吸食了你的精气......”




“那又怎样?”



“......”



“人妖殊途这四个字我还是知道怎么写的。”江澄道:“魏婴,你并不欠我什么。这颗妖丹你拿回去吧。”



本来魏婴一脸颓然,听江澄有此言一出,反倒大笑一声:“你当它是什么东西,想掏出来就掏出来,想塞回去就塞回去?我告诉你,那东西你还不回来了,就这样受着吧!



“你就是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去死……”江澄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还没死?”



魏婴:......



魏婴:打断你真情实感的伤心真是很不好意思,不过我觉得我可能不用死了。



“我本也以为我要死了,走了之后便寻了个山头等死。没想到找的地方风水太好了,竟来了个千年老妖,也不讲究个先来后到的,非在要那里做个妖巢。我想着反正到时我死都死了,就不计较了吧。可他竟嫌我的坟头晦气!我还没说他在我坟头起巢扰我清静呢!”



江澄:……我也嫌你晦气,你能不能别提你坟头的事了?



“......好吧,反正我俩就争起了地盘,你想,千年老妖啊,一下子就把我给打飞了。飞了不知道几个山头,肋骨都断了几条。原本我估摸着也是那两天要死的,断不断也无所谓了,也没去管它,没想到却没死成。”



“那妖物打我时根本不用动手,光用妖气就把我震飞了。我体内没有妖丹,对其他妖气倒也没怎么排斥。我琢磨着,是不是用来打我的那点妖气反而给我续了一口气。”



“我就剩一口妖气在,也不敢用它来疗伤。等慢慢能动了,便回来找你......”



魏婴不再出声,江澄睨他一眼,冷笑道:“我来替你讲吧,既然用别人的妖气可以续命,那用你自己的也可以。吸妖气跟吸精气的方法估计也差不了多少,要不是我知道自己肚子里面有颗妖丹,你大可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是不是?”



“那样又有什么不好?你不会有事,我也不会死。我要怎样告诉你?你以为把妖丹掏出来是什么令人愉快的经历吗?要不要请个戏台班子搭棚唱一次啊?”



“这次你还死不了,万一你死了呢?魏婴,你将妖丹掏出来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



“彼此彼此,你明知道我在吸食你的精气也要跟我上床,你在想什么?反正都要死了就自己物尽其用吗?你当时是不是也觉得你自己很伟大?”



当时所为,皆是情之所至,却没想过会被魏婴如此解读。



江澄气极,搡了魏婴一把,“你给我滚出去,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然而魏婴一推就倒,竟爬不起来了。



江澄还有一口气堵在心头,“魏婴,你不要给我装孙子!”



魏婴是还没有动静,江澄想起此时他只有一口妖气吊着,赶忙俯身察看。倒是还没有昏过去,一双眼睛还是睁着的,但身体是僵硬的,脸上还维持着刚刚的一副愤然表情。江澄捧着他的脸搓了几下,依然什么反应也没有。



渡妖气是怎么个操作江澄具体也不清楚,只能按照字面意思捏住他的鼻子,嘴对着嘴,唇贴着唇给他吹了一口气。他整个人都在抖,满脑子都是魏婴将那句“我觉得我可能不用死了”说出口的得意表情。



幸而怀中的躯体软和了下来,紧贴着的胸膛也有了起伏。一只手攀上他的腰,另一只手扣紧他后脑勺,渡妖气渐渐也带了点别的味道。



所有的情绪依然于口中吐出,不过不再是恶言,统统化作亲吻与啃咬往对方身上招呼。



待四唇分开,已经在屋子里滚了几个来回。



魏婴舔舔唇,上面还有江澄咬出的血腥,“我们不吵架了?”



江澄没好气道:“把你骂死了再亲活过来继续骂吗?”



魏婴闻言嘻嘻一笑,没有道破江澄将这场吵架美化成对自己单方面的辱骂了,凑过去又要吻他,却被江澄推了一把,“没死成就起开!”



他将江澄圈在怀中,煞有其事道:“你是不是把渡妖气想得太过简单啦?我虽没死成,也算得上是鬼门关走了一遭吧,必须大补。”



江澄压根儿就不信他,“我也是鬼门关走了一遭,过来人告诉你,刚好起来就不要大补了,清淡点好得快,三个月不吃肉就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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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梗来自网易云音乐的热评:


他随着村里郎中学医,12岁时上山采药救了一只受伤的白狐。 4年后,郎中去世,白狐成精前来报恩。 看着毛绒绒的小狐狸,他简直毫无抵抗力。抱着蹭了又蹭,十方欢喜。 是夜,白狐幻化作一天资美人:恩公,奴家... 他一脸冷漠:变回去。







【羡澄/忘曦】半缘君(一)

给太太打call

水分子:

*这里云北,大家多多支持
*cp有羡澄和忘曦
*拆官配,邪教,圈地自萌,拒绝ky
*OOC慎入
*放飞自我,练手之作,若有不足请在评论区或私信给云北我指出qwq
*除原著外还有一个平行世界,这个平行世界与原著有很大不同,忘机对wife只有兄弟情并且羡澄与忘曦是道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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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元稹《离思》

  魏无羡倒是没想到自己第二天竟会从床上醒来,毕竟他昨晚刚与江澄正因为一碗莲藕排骨汤吵的不可开交。
 
  他们两人从最后一碗莲藕排骨汤的归属问题一路吵到小时候魏无羡睡觉因为呼噜声太大吵得江澄没睡好从而第二天精神恍惚被老师责罚的事,多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却被江澄记得一清二楚,在江澄的怒骂和呵斥中最后那一碗莲藕排骨汤终是被魏无羡狠狠摔到了地上,这举动没镇住江澄不说更是等他回房睡觉时被江澄一脚踹到了地上,魏无羡免不了的有些火大,他头也不回的便打算去客房对付一夜,谁想到这前脚还没迈出门就被江澄一嗓子吼了回来“魏无羡,你敢出去试试看”,这床也不让上,出去也出不得,魏无羡被搞得越来越火大,一气之下竟躺在那八仙桌上对付了一夜。

  一碗莲藕排骨汤,到是并不至于让江澄发这么大脾气,这件事情的起因还得从他们二人几天前去姑苏做客说起。
 
  那时江澄正与蓝曦臣讨论有关于几天后清谈会的注意事项,魏无羡闲得无聊便在云深不知处闲逛,碰到那蓝忘机也实属意外,他闲来无事便出言调笑了他几句,直到那白皙的耳后全都染上不正常的绯红,魏无羡才心满意足的往回走,这一回头就看到黑着一张脸的江澄和正笑盈盈看着他的蓝曦臣。
 
  魏无羡敢用自己的命根子和五年的X生活起誓,他出言调戏那蓝忘机纯属好玩,哪怕现在的蓝忘机已与别人结为道侣,那总爱害臊的毛病依旧没减,还害臊的怪好玩的。魏无羡不由得想起了他当年在姑苏听学时送的那两只兔子,只可惜那兔子最后还是让他给送了回来。
 
  这江澄是个傲娇的主,哪怕他当时表现的无所谓,可过后会是要一起秋后算总账的,这何止是个傲娇啊,更还是个醋坛子。
 
  所以说魏无羡发现自己第二天竟是在床上醒来是十分惊讶的,到底还是自家媳妇,嘴上说着不让他上床,可到最后……嘿嘿,这江澄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十分在意自己的嘛(江澄:不,你想多了)。
 
  魏无羡心中欢喜不已更是被感动的一塌糊涂,他此刻只想与江澄来一个爱的早安吻,在这覆水难收的暖阳中还有什么能比与倾心之人相拥而吻更令人心动。

  魏无羡开始端详起身边这张脸,那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俊美异常,许是因为睡觉对方的发丝有些凌乱的散落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这五官细细品去倒不像是江澄,竟有那么几分像那蓝忘机,魏无羡甩甩头并没在意,只当是自己睡糊涂了,竟连江澄的脸都与那蓝忘机搞混了,要是让江澄知道他们还得就事论事再吵一晚上,想着对方吃醋的模样,魏无羡不由得失声轻笑。

  他带着浓烈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倾打算给他身边心心念念的人儿一个爱的早安吻,谁知没想到对方竟睁开了眼,那是双仿佛蕴含了天地钟灵之气的浅琉璃色琥珀般的双眼,似是刚醒的缘故那满是水雾的双眼到也没那么感觉冰冷不尽人意,那眼睛魏无羡再熟悉不过,只可惜那是蓝忘机的双眼而并非江澄的!!!

  “嗡”的一声魏无羡仿佛被人闷头打了一棒般呆住了,微微前倾的身子瞬间顿住,他一时间被吓得大惊失色连话都说不出口,只得保持着这尴尬的位置,对方到是并没有像他这样诧异,见他停住了身子,便把手搭在了他的腰部,想把魏无羡揽过来,续而完成这个暂停的吻。

  或许是姿势的暧昧让魏无羡终于清醒了点儿,并开始大力挣脱起来,只可惜蓝忘机力气太大,他张牙舞爪了半天都没有挣脱开来,蓝忘机他如此反常,便收回了搭在他腰部的手刚想询问他怎了,然而魏无羡依旧在那张牙舞爪的挣脱,一个重心不稳就摔到了地上。幸亏魏无羡经常被江澄踹下床,早就已经习惯了,没过多久便爬了起来。

  “魏婴”蓝忘机见状连忙想爬下床查看他是否有伤到,魏无羡有些吃痛的揉着后脑勺,见有人喊自己便向声源处看去,他愣住了。蓝忘机生的眉如墨画,唇若涂丹,面如桃瓣,绝是个美人没跑了,对方精致的锁骨上还留有些许情欲的痕迹,令人不由得喉头一动,有些许暖阳在蓝忘机身上铺开来,白皙的皮肤更是泛上一层蜜色。只可惜这并非是让魏无羡错愕住的原因,蓝忘机锁骨之下,靠近心脏的地方,有一个清晰的烙印。

  这片刻的错愕竟让魏无羡忘记了蓝忘机是全裸着的了,眼看着对方就要下床带着白花花的裸体在自己面前晃悠了,“停停停!!!”以前他怎么不知道这蓝忘机竟有裸睡的习惯,等等……他看着对方锁骨上的吻痕略有些艰难的开口“你当真是蓝忘机”对方似是有些疑惑不解,打量了他半天以为他又要玩什么失忆游戏便随着他去了。

  见对方点点头,魏无羡才往下问去。

  “我为何会在姑苏啊??”
 
  “那你应身在何处。”

  “啧,算了算了,这个问题待会再讨论,我问你啊,我们…………为什么会……嗯在一张床上?”

  “我们是道侣理应在一张床上。”

  魏无羡倒吸了一口冷气,那脸色变了又变着实是有趣之极,魏无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虽感觉到了疼痛,他却仍半梦半醒般茫然失措,只见他喃喃道“不是梦……不是梦”

  “魏婴?”蓝忘机感觉今天的魏婴着实是有些不对劲,慌慌张张的穿了衣服便想下床,似是有些着急,连抹额都系得歪歪扭扭。

  蓝忘机出身名门、极重风度礼仪,魏无羡何时见过他如此衣冠不整的样子,只可惜魏无羡遭受的打击实在太大,还哪有心情调侃蓝忘机的仪表。

  魏无羡脸色煞白的看着面前一脸担忧的蓝忘机,不动声色的推开了二人有些太过于暧昧的距离,清了清嗓子道“内个……蓝湛啊……”并不是平常惹人发腻的蓝二哥哥或是拐了好几个弯的相公,蓝忘机终于隐隐约约的察觉到了魏无羡的不对头。

  魏无羡仍再犹豫怎么开口,就他自己都有些搞不明白“内个……就是吧,我是魏无羡,但是我……并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魏无羡”

  魏无羡一通瞎解释说的口干舌燥,不过好歹是有点效果,“你的意思是说有另一个跟这一样的地方,你从哪里来的?”这说法仍有点出入但是能从魏无羡那手舞足蹈的只言片语中理解出来这个差不多的意思已经算不错了,“不愧是含光君啊,理解力就是强”。

  这理解归理解,理解的差不多这新问题就又出现了。

  “你为何会到这里来?”蓝忘机起身给魏无羡到了一杯茶,缓缓问道。

  “不知道,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不过话说回来你那烙印是怎么回事啊?”

  蓝忘机沉默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终还是开口道“自己烙的……”

  魏无羡听到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嘻嘻哈哈道“不是吧,堂堂蓝二公子莫非还有自虐的倾向不成”

  最后二人一交换信息,发现二人的世界发展都有着太大的差异,最后蓝忘机干脆给他讲起从他重生起的事讲起(当然是省略了那些少儿不宜的片段),这不听不得了,好家伙,也跟他那边差的太多了吧。

  这差异太大,魏无羡一时也不知道该从哪里给他讲,只得先把重点的几件事告诉他。

  “首先第一件事,就是在我们那边我跟你并不是道侣,而且我已经名花有主了”提及江澄魏无羡得意洋洋的杨杨下巴,一脸自豪。

  “与何人?”蓝忘机面不改色的问道。

  “江澄,江晚吟”

  “……”

  “你干嘛那种眼神看我啊,江澄怎么了,你在那边也是有了道侣的了”

  “我?”

  “对,就是你,我还能骗你不成”

  “与何人?”

  “你哥。”

  “……??!”

  “对,就是你那个亲哥哥,泽芜君,蓝涣,蓝曦臣。”

  “咣当”蓝忘机的脸色开始与那魏无羡最开始一般变了又变,茶水终是由于主人的走神而摔倒了地上,有些许水滴飞溅到了衣服上,留下了深蓝色的痕迹,晚霞般的颜色开始在蓝忘机的耳后蔓延开来。

  却偏偏有人在这时敲门,不是别人正是那泽芜君——蓝涣。

  “忘机,魏公子,叔父叫你们去用早膳”蓝曦臣半天没得到回应,声音不由得高了几个分贝,“忘机?魏公子?我进来了。”

  蓝曦臣一进门就看到自己的弟弟和弟媳都低着个头,格外的反常,尤其是自己的弟弟,使劲低着头,仿佛是害怕蓝曦臣看到他的脸,不正常的绯红代替了如玉般光滑白皙的皮肤,蓝曦臣正犹豫着自己是否不该进来,又是否该出去,弟媳就给他打了个招呼“曦晨哥”,他点点头算是示意。

  “忘机这是怎了?咦?这茶杯怎的碎了”

  “兄长,无事,我不小心把茶杯弄打了罢了”蓝忘机仍低着头,不敢直视蓝曦臣。

  蓝曦臣并没有有疑于他,只是略带宠溺的笑了笑,“怎的如此不小心”

  蓝忘机闻言终于抬头看向自己的兄长。这不看还好……

  “兄……”

  “咦?忘机你是说魏公子并非平常我们所认识的魏公子,这是何意?”

  “我……”
 
“你的意思是说有另一个地方,与这里的人和物一样,发展却又不一样,这还真是怪事一件啊”

  “确……”

  “嗯?什么那个地方的魏公子竟与江宗主是道侣?”

  “魏……”

  “什么,在哪个地方,我与忘机……怎么可能”

  “……”

魏无羡不得不由衷的感慨起来蓝曦臣牌读书机的强大。

  这下屋中的三人有两人都闹了个大红脸,“魏婴”蓝忘机似是略有生气,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魏公子……这若是玩笑的话……”

  “谁跟你们开玩笑了”魏无羡也有些怒了,“你们真的是道侣!!拜过天地,入过洞房,还要天天天天的那种明媒正娶的夫妻!夫妻!”魏无羡特意在夫妻二字加重了口音,甚至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说到激动处还用手比划了下。

  房间内突然蔓延了一股诡异的尴尬,魏无羡仍未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妥,依旧在那边“夫妻”“天天”嚷嚷个不停,最后还是蓝曦臣打破了尴尬。


  “我们还是先去膳厅用膳吧,此事着实蹊跷,稍后再议也不迟。”这三人才起身向膳厅走去,只可惜这气氛仍是越来越尴尬,到了膳厅才有所好转。 


  早上这么一闹魏无羡早就饿的够呛了,只不过他看着一桌子的素菜,只觉得又回到了当初年少时姑苏求学时被三千家规约束时的可怕,他眼睛在着桌上转悠了半天寻找着自己能吃的,咦?那仿佛是盘辣菜,火红的辣椒与周围一堆白菜土豆显的尤其的亲切,只可惜美中不足的是那盘菜离魏无羡有些远,到是离蓝启仁挺近的……


  他每起身夹菜都要伸长了胳膊,才能勾到那盘菜,他每起身一次,蓝启仁瞪他一次,蓝忘机深知他不喜欢吃太清淡的食物,便帮魏无羡把辣菜夹到他碗里,只可惜蓝忘机夹过来的菜魏无羡一口不动。


  魏无羡又起身夹了几次,被那蓝启仁瞪的直发毛,便不敢再起身去夹了,只好吃起身边的素菜,心中不由得越发的想念江澄了,这没有辣椒还能算是人吃的玩意么,他对于周边的素菜感觉绝望,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饭,心中却在想早上的事,这事真是太蹊跷了,跟做梦似的,对了,他可以去云梦看看,说不定江澄那边也有什么怪事。


  魏无羡越想越兴奋,扭头便想把这个想法告诉蓝忘机,却被蓝启仁一句话给打断。


  “食不语”


  魏无羡心中不由得狠狠呸了一口蓝启仁,只得有些恹恹的继续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米饭,蓝忘机给他夹的辣菜他依旧一口没动。


  蓝忘机忽的握住他的手捏了捏似是安慰,那是双带着薄茧有些微凉的手,魏无羡不知怎的就忽然想到了江澄,魏无羡当初也曾这样在饭桌底下偷偷握住他的手,为了能一边握着一边吃饭,有段时间魏无羡甚至开始用左手吃饭。


  思及到江澄,魏无羡只觉得面前的饭真是越来越吃不下去了,他过了好半天才意识到两人的手依旧在握着,他立刻像触电般甩开蓝忘机的手,这反应着实有些大,魏无羡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尖向蓝忘机的方向看去,蓝忘机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吃着饭,坐姿端正没有任何不对,但魏无羡总感觉蓝忘机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他想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这边的两人肯定是十分相爱的,只可惜在他的世界里陪着他只有江澄,也只有江澄。
 
  真是可惜了,他并非蓝忘机深爱着的那个魏无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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