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i

双道双璧双杰可逆不可拆

圈地自萌 喜迎同好 ky原地爆炸

桃林往事 (六)

devil小姐:

    白真卧于贵妃塌上,轻酌小酒,昨夜被折颜折腾了一夜,现在乏得很。折颜看着小狐狸慵懒的样子,心下怜惜得紧,一身医术用来给真真按摩解乏。
    这静怡的时光还未持续多久,便被迷谷打破。迷谷揖手:‘四叔,折颜上神。小殿下要我来告诉四叔,姑姑上了九重天,说是要找那素锦娘娘,拿回自己丢在天宫的一双眼睛。’
    折颜奇怪道:‘小五可是喝了我的忘情酒,怎的突然就想起来了。’白真坐起来,望向迷谷,迷谷道:‘姑姑打破了那结魄灯,便想了起来。小殿下追上九重天了。’
    白真沉吟道:‘浅浅是苦主,去讨个说法倒无事,小九是晚辈,也无妨。若是我们也跟着去,就不妥了。左右闹不翻天,由得她们吧。’折颜赞同道:‘嗯,是这个礼。’迷谷作揖:‘那四叔,上神,迷谷告退了。’
    待迷谷走后,白真从背后环着折颜的腰,头枕在折颜肩上,哼唧道:‘这回得有的闹了,就浅浅那脾气。你说这天宫,忒没个意思了。还是桃林好。’折颜轻轻调整了姿势,一便白真靠的舒服:‘且由着他们吧,夫妻之间的事,我们可插不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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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发了来求援的小仙伽昀,白真对着折颜道:‘虽说他们二人的事我不好插手,可终究怕浅浅做出傻事,过几天我还是回狐狸洞看看吧。来,喝酒。’
    白真上神乃是九尾狐,虽是个神仙,喝多了也有狐族十成十的媚态。桃花醉却是好酒,白真贪杯多喝了些,脚步有些不稳。晃晃悠悠的走向折颜,却没注意自己的狐狸尾巴露了出来,随着步子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折颜也是有些微醺,杵着脑袋看着一脸春情的小狐狸向自己走过来,那身后的狐狸尾巴也是摇来摇去,煞是可爱。白真被自己绊了一下,直接扑倒折颜怀里。
    折颜又不是柳下惠,心尖上的可人投怀送抱万万不可能坐怀不乱。打横抱起来直往卧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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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春宵再加上醉酒,白真睡了三日才醒。起身看到折颜在一旁下棋,揉了揉眼睛:‘我睡了多久?’折颜温柔一笑:‘三日。’白真道:‘耽误许久,我回趟狐狸洞。’折颜拉起白真的手在自己脸上揉了一下:‘去吧,早去早回。’
    回到狐狸洞却不见浅浅,唤过迷谷询问。‘四叔,擎仓封印解除,姑姑去了若水河畔。’白真没由来的一阵心慌,暗道一声‘不好’便立刻赶往若水河。
    夜华独战擎仓,东华帝君失去法力,小九受伤,浅浅被一古怪法器困住,只有若水土地一人在力战翼兵。白真赶到时入眼的便是这番情景,暗道一声‘混账。’祭出凤仙剑去助土地一臂之力。
小小翼兵,白真不过两剑便解了下方的危局。无论天兵还是东华帝君,都是第一次看到白真上神正经出手,东华暗道:‘后生可畏也’
再说夜华,困住白浅本是一番深情,却不小心将其置于顾不上的危局,白真有些恼他,便不欲出手相助。不过那夜华也是厉害,旧伤未愈,还能勉强赢了擎仓,白真心下赞许‘不错,如此方能配得上浅浅。’
然而众人都未曾想到,擎仓居然用了七万年将东皇钟与自己的性命连为一体,擎仓身死,东皇钟启动。
刹那间,许多重伤的翼兵与法力低微的天兵被东皇钟吞噬。夜华情急,直欲用元神祭了东皇钟以保四方太平。白真恼了东皇钟数万年,拦住夜华道:‘要么你用元神祭了东皇钟身死若水,要么直接毁去一了百了。’
说罢飞至半空,握着凤仙剑用十成法力攻击。可东皇钟威震四海八荒数十万年,白真全力一剑居然未在上面留下一点痕迹。白真偏不信邪,凝神全力攻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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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天兵有点呆愣,回过神来却道:‘白真上神此举恐怕不妥啊。’可夜华重伤已然昏迷。东华帝君道:‘你且上天宫禀告天君,速派援兵,东皇钟已出,非得靠一强大元神方能封印。’
毕方心下甚觉不妥,立刻飞往桃林去请折颜上神。
集中攻击一点果然有效,白真察觉东皇钟出现些许裂痕。白真的仙法师承折颜,确实厉害。半刻钟全力施展也不见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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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虚上,原本闭关的墨渊感受到东皇钟的嗡鸣,立刻出关,唤来大弟子叠风,命其上天宫通知天君,自己动身立刻飞往若水。
然而天君早一步知晓,恼怒于白真的放肆,东皇钟是不可多得的法器,这厮居然要一举毁去,直道一句不自量力。命天兵天将前往若水,带离太子,任何人不许接近其地方圆五十离。
这时的天君错估了白真在折颜心中的地位,差点酿成大错。


卡在这里会不会被打
欲知详情,且听下回分解

【白真/折颜】今时不同往日

炽盛:

警告:


 



  1. CP是真折!白真/折颜!若有逆慎入(


  2. OOC有,bug甚多,私设也不少,小学生文笔。万万没想到初次写文是被冷到自己动手……新手上路请勿苛责。


  3. 副标题感觉应该叫论如何使用折颜上神的粉色蝴蝶结


  4. 时间线是在大家得知小五独自去封印东皇钟后,分头找了一天无果。


  5. 有折颜&墨渊、墨渊/十七提及。


  6. 欢迎讨论与纠错,谢绝ky。









正文:







屋外夜已深,狐帝这一家人却刚从外面回来。今日分头找小五并没有什么进展,更加重了大家的担忧。这会儿白真在里屋安慰他阿娘,折颜便陪狐帝在屋外院内饮酒,听狐帝叨念小五小时候的光荣事迹,说自家这顽劣成性的女儿最终总是能逢凶化吉,定是天生福相云云,折颜忙点头称是,既是安慰对方,也为安慰自己。




听着听着,折颜的心思蓦地飘往不知何处去了,恍神间忽又听见狐帝提起自家老四,说这孩子小时候也是个能闹的,周岁起就爱黏你,小时候没少给你惹麻烦,多亏了有你担待着,才没惹下什么大祸……




折颜哼笑出声,想自己本来一个人活久了也挺无聊,真真这孩子既和自己有缘,常能陪着自己,他十分欢喜,顽劣一些并没有什么不好。他一向中意活泼爱闹的孩子,觉得这样才有少年人的活气。再者,如今这些孩子上房揭瓦的本领可是大不如天地初开时了,那时候自己带着小墨渊,后来再加上东华并少绾一同闯过的祸,桩桩罪状,真可谓惊天地泣鬼神了。父神本人也是头疼不已,奈何每次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训折颜没个哥哥的样子,不给弟弟树个好榜样就算了,竟反把小墨渊给“熏陶”的颇有些油腔滑调,不务正业。父神说是训斥折颜,面上十分严肃,却眼含笑意,语气又轻柔又无奈,折颜往往会愉快又得意地向身旁一同罚站的墨渊偷偷眨眼,那意思大概是,你爹他老人家才不忍心真的罚我,下午啊咱们溜去东荒玩儿!小墨渊虽总是面上一副老成模样,岿然不动,眼里却也闪着蠢蠢欲动的光,左顾右盼起来。




想到这里折颜轻笑,年少时真是快活,那会儿四海八荒还乱的很,故也没有那么多守护天下苍生的重担,同哪一族人有了争端,也不必考虑太多,打一架自然问题就解决了。如今回想起往日种种,折颜却有些怅然,墨渊在还只是父神嫡子墨渊时,也只是比一般孩子沉着一些,实际上还是少年人的心性,爱跟着自己四处玩闹,很是活泛。有时被自己逗急了,还会气鼓鼓地反扑回来,状似凶狠,十分可爱。可后来昆仑虚的战神墨渊,性子就沉得如一口古井,即便是东华和自己,也不大摸得清了。但他疼爱小五,这一点却很好看懂,大约他也从不隐藏这点。可如今他魂飞魄散不说,小五也为了完成他未竟的使命,一个人去封印东皇钟而不见踪迹。墨渊若知晓,怕也会责怪自己作为长辈没能照顾好小辈们,连他最疼爱的小十七也没能护得周全。




折颜转而自嘲道,自己岂是单单没照顾好小五,连墨渊,都也没能留住。当日父神身归混沌之时,曾嘱托折颜多加照看墨渊,折颜也是含泪应下了。可如今这情形,墨渊用自己的元神祭了那东皇钟,魂飞魄散,谁都不知他是否有回来的那一日。




叹往事不堪回首,折颜这心里更是越发沉重,他摇摇头,缓缓给自己斟满一壶酒,想着今晚倒还真是个不眠之夜了。回过神来听见狐帝依旧在絮叨自家老四和小五小时候的荒唐事,此刻听来真是声泪俱下,浓浓的伤怀之情溢于言表。折颜这才拍了拍老友的手,无声安慰他。狐帝也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只是饮酒。




不多时,白真推开门,从屋内走了出来。他的脸色已很黯然,本就单薄的身板在夜色里显得尤为清减。折颜一边注视着一边想,真真怕是方才劝他阿娘很有些疲惫了,这一家人的心上如今因小五的失踪都笼罩着浓浓的阴影,一时半会是无法化解的。




白真故作轻松的拍一拍手,对他爹道,“爹,我方才已经哄着阿娘睡下了,外面这么冷,您也早些进去歇下吧,找小五也不在这一日,蓄足了精神明日再说。”




狐帝点了点头,拍了拍身边折颜的肩膀,便起身回了房。走到白真身旁时,顿了顿,颇为疼惜地摸一摸他的头,沉声道:“老四啊,你如今懂事多了,再不是小时候那个调皮捣蛋的小狐狸了,爹和你阿娘都看在眼里。如今家里这么多事,也多亏了你”。说罢回身望了望折颜,脸上挂着十分自豪的笑,朗声夸道:“你看看,我家老四如今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折颜也了然一笑,深知白止就是个儿女控,这要是鼓励了他,那每天夸自家孩子都不带重样儿的。又听到狐帝对白真说,“也莫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爹和你娘都还没老糊涂,这点风浪也不是经不起的。好了,快些回去歇了吧,你也累一天了”。说着便摆摆手进了屋。




白真被自家阿爹这样一夸,竟有些不好意思了,很是羞涩地点了点头,目送他爹进屋才收回目光。可一转头就换了幅丧气表情,边叹气边游荡到折颜身旁坐下,抢了他的那壶酒就是一番豪饮。折颜摇摇头,拿折扇敲了敲他的头。




“少喝些,心情不好时喝这酒可是很容易醉,你不怕醉了后被我占了便宜去?”




他这话说得九分漫不经心,还有一分几不可见的担忧。这边白真却压根没搭理他,倒头又是一大口,喝完才一咂嘴,两手撑着下巴,仰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阵,也不管折颜有没有在听,开始自顾自说了起来。




“我先前没有很急,以为小五只是突然想去哪儿玩了,兴致来了才没通知任何人,没成想她竟是一个人封印东皇钟去了!阿娘这样急,我为了安慰她才一直说小五不会有事,可我心里其实一点儿底也没有。当初她要去昆仑虚拜师,就该带上我一道的,凡事也好照应帮衬她,她一个女儿家,又年纪小,从小又被宠惯了。自从她去了昆仑虚,我们兄妹就没有太多时间相聚,往日她调皮捣蛋,总有我一份儿,这回她却完全没想着带我……”说罢突然一笑,浑身似是泄了气,耷拉着脸,“也是,这回也不同以往了,这是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可不是以前我带着她干过的那些孩子气的所谓‘行侠仗义’了。”说罢又要斟酒,丝毫不见有停下来的打算。




折颜这才夺过酒壶,定定地望着他,半晌才平静地开口道: 真真啊,我看你这样累,今晚就在狐狸洞住下吧。这事虽然麻烦,但我算着小五这次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她也早就不是原先那个事事被你护着的小五了。今时不同往日,孩子总会长大的,凭你一己之力终是留不住的。




白真听了折颜这番感慨倒有些恢复了清明,隐约觉得这老凤凰实际是在意指别的什么人什么事,却也没能组织好语言,刚欲开口,就被他打断了。




“行了,回去睡吧,照你这个喝法可真是白白浪费了我这好酒,这院子里还真有些冷,我也找个客房歇一歇”。折颜抖了抖袖口,起身正欲走,不成想却被白真突然跳起一把抓住,小狐狸隐约有些醉意了,动作很大。折颜心下疑惑: 这都出去找一天了你倒是不累?又想做什么?




凑近了看,小狐狸的脸上有些闪烁不定的光,半是萎靡不振半是躁动不已。这小狐狸眨眨眼,竟拽着他的胳膊撒起了娇,: “折颜,你陪我回桃林吧,我心情不好时在你那才睡得安稳。”




折颜不禁有些头疼,想着先前他爹还说什么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这分明还是个奶娃娃!却又不舍得甩开这只可怜巴巴的小狐狸,想着陪他走走祛一祛醉意也好,便还是允了。










折颜这十里桃林里一如往日的安静,两人走在路上都能听到风吹动树沙沙作响之声。夜色里什么都辨不分明,白真望向折颜,却觉得对方的脸在黑暗中影影绰绰的,唯有均匀的呼吸声最为明晰。他忽然想要加快脚步,想要在灯光下好好瞧一瞧折颜面上的表情,可到最后却只是扬手在近旁摘了一小枝桃花,他将鼻尖凑近了轻嗅,感受到熟悉的味道席卷入肺腑,他觉得这味道分明就是折颜——不仅是折颜手上、身上的味道,也是折颜酿出的酒的味道。他正欲偷偷将这枝桃花别在折颜的耳后,却被对方一把拽住手腕,动弹不得。




白真有些丧气了,不死心的说,这样衬你的衣服。话出口竟发觉自己语气很委屈。




折颜并未回话,白真却察觉到对方的一只手从他的手腕上力道正好地划下,他有些冰凉的手指紧紧扣住了自己的手指,另一只手轻柔地将桃枝接过,将之别在了白真的耳后。这个动作使得白真的耳尖忽得有些发热,一瞬间心如擂鼓。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今晚尤其脆弱,尤为需要折颜的触碰和安抚。




我都已遂了你的意戴了这粉蝴蝶结,你还想再给我戴桃花枝?折颜的嗓音里有笑意和安抚,这声音总能让自己轻松快活起来,白真想。




你可知我昨日去天宫时,有几个小仙娥竟敢对着我指指点点捂嘴偷笑,我看这蝴蝶结下回就免了吧……




不成!未等折颜说完,白真就笑嘻嘻打断了他。这可是你上回同我赌输了应下的,我没让你每日都戴着就已是体贴了,说好了一万年,决不许悔改。




折颜做委屈状,那不是我那日酩酊大醉吗,醉后说的不能全当真吧?




两人这会儿已走到卧房前,灯火通明。白真一个转身恰好对上折颜的眼,那双眼今夜十分澄澈清明,毫无醉意,他在其中窥见了自己的倒影,很有些醉醺醺不成体统。折颜脸上挂着的是幅一派温和的笑容,极静,仿佛和这桃林融为了一体。他这副平静无波的面部表情叫白真有些不满,倒显得他自己毛毛躁躁,很是被动。




他开口,我可不管你是醉着还是清醒着,应下了就没有回头路了,他惊觉自己嗓音有些喑哑,是受凉了?又鬼使神差地补上一句,我倒是对你这蝴蝶结有些别的用处,想不想试试?




说完已迫不及待要拉着折颜进卧房,折颜在他身后的表情是不赞同还是认可他不知道,他想自己已顾不得那些了,到最后折颜总是会顺着他的,想到这里,他有些内疚地窃笑出声,那转瞬即逝内疚也立刻被忘到脑后了。




折颜自己并不是很累,先前只不过是担心这只小狐狸太疲惫才催着他早些休息,可看样子这只野狐狸今晚却是兴致颇高,自己自然也不忍拂了他的意。他很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就这样被拉着进去了。




不出一会儿,屋内的灯灭了,屋外方才被两人纠缠间不慎掉落的那枝桃花静静地躺在泥土上,虽无人关心,模样却依旧旖旎,似情人间私语般的甜蜜。这枝寂寥的桃花只等一阵风吹过,辗转间将片片花瓣带往不知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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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你风月

失格:

“我和你四哥常聊到你的婚事,深觉你是个少根筋的人,这神仙做的是不错……”
折颜摆摆衣袖,无奈地与白真对视一番方才转过来不遗余力地打趣这四海八荒都尊称一声姑姑的女上神“只这风月之事,你真是个外行……少根筋哪……”


白浅听地满头雾水,便也未反驳出什么懵懵出了大殿,如此一来倒只剩下折颜与白真。


“哎我这妹妹如今也要成婚了……”白真缓缓为自己斟满茶水,瞧着杯中的茶叶起起伏伏颇为感慨又打趣地看向折颜
“你曾说,要为我在这四海八荒寻个与我相配的女子做夫人”,他拿起茶杯的手顿了顿,自嘲地笑起来“我看哪,这人怕是找不到喽”


又是这样的笑,折颜心里想着。
明明自嘲意味十足,却又偏配上了这样让人动容的眉眼,叫人也忍不住扬扬嘴角。
“你当真还不明白吗”他拂拂衣袖落坐在白真身旁“为何这十余万年,我也未曾为你找到一位般配的夫人?”


白真歪着头想了许久,眼睛突然一亮一拳打了过来“莫不是你这老凤凰找不到娘子,也想拉着我做单身汉?啧啧,谁能料到折颜上神竟是如此的卑鄙小人?”


此话一出,折颜手中握着的杯子险些捏碎,咬咬牙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真真啊,我知道为什么小五对于风月之事如此缺根筋了……”
“诶?为什么?”白真听着来了兴趣,眼睛都亮了,正等着听答案却见身侧之人拂拂衣袖站了起来郑重看他“我才想起小五是你带大的,风月之事缺根筋自然也是随了你……”


“你说谁缺根筋呢!”这人佯装生气也跟着站起来“你到底想说什……”
话还未说完,就见那人挥了衣袖把自己拥过来耳语:“真真……”他的鼻息痒痒的,叫白真想起春日里刚抽枝的桃花嫩芽“我不会为你寻别人……因为……想同你风月一场的,是我。”

大概是真折x

诶这设定莫名的带感

沈暮:

本来想写折真结果写着写着就出现了这些有的没的.


      “这酒可不是乱喝的.小五,你千万记住.”


折颜的目光随着人手中酒坛子晃晃悠悠的出神,思绪飘远大概是想到了些什么忍俊不禁,待白浅快离开时方急匆伸臂拦住.嘱咐了几句,但折颜知晓她的性子也不再多说,她决定的事是没有人能改变的.只收了手目送她离去.


      “这计划,怕是要失败了”


他瞧着白浅消失的身影,垂首叹气无奈摇头.曾经栽在那条狐狸的迷魂术法上,到今日竟都没有一丝办法反击.眸光流转,便取了两坛最好的酒,撒些白色药粉化开.


      “倒不如我早些给他送去”


来得次数多了,折颜也不等人通报直接推门而入.入目却是一片旖旎风光.木桶四周水汽氤氲,白雾深处是人光洁柔嫩臂膀.折颜红了脸,轻咳掩饰尴尬,不等他说明来意,白真便气极将人哄了出去.


折颜后退脚步故意放慢,眼角余光依旧忍不住瞄向他.躲在屏风后暗自认为藏得隐蔽,却还是被泼了些水.


待白真出来时,折颜便取了酒杯.将那一坛撒了药粉的酒放人面前.白真也并未多想,直直喝了几杯.折颜心内一阵欢喜但表面仍波澜不惊,慢悠品酒却才发觉有些不对劲.


瞬时心内了然,这小狐狸早就知道他的心思.他抬起衣袖掩住面上红霞,发抖声线低沉喑哑.想用些法术去除药效却无奈没有一丝力气.只趴在桌上不愿抬头,一味解着衣带.


被白真轻松抱起置于榻上,他勾着白真的脖颈,温热呼吸尽数呵在人耳边.凡所触碰之处对折颜来说皆是一阵清凉.在失去理智前,折颜最后唤了一声真真,而后只听得白真说了句——


      “你这老凤凰,可斗不过我这条狐.”

【折真】雨霖铃(肆/完结)

长夜堡里的老鼠厨_:

【折真】雨霖铃(肆/完结)


注意事项见前文。
没想到折颜还有半仙半魔的设定啊,但是原本设定我也不想改了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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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最是情深伤人苦。


  一夜相思雨,揉碎千人肠。


  折颜提酒,走到了他曾经常与白真一起钓鱼的池塘边。


  自他种下这十里桃林,数万年来,桃林从未下过雨。可今日,却是斜风细雨,瓢瓢泼泼连连不断的下了整整好几日。


  他没有打伞。


  他将那酒开了封,拿在手里,却没有喝。雨水打进酒坛里,发出细小的落水声,混着那雨打在树上,花上,地上,衣上,以及水里的声音,淅淅沥沥,滴滴答答,仿佛奏响了一曲澈然古音。


  折颜手一翻,将那酒,尽数倒进了前面的池塘里。


  一碗清酒,送别故人。


  然后他将那酒坛也一同扔进了池塘里。空了的酒坛浮在水面上,沉浮不定的随着雨水,游到了池塘的另一边。


  他长叹一口气。


  他忽然就有点后悔了。后悔那日诛仙台,自己饮下忘情药后,为什么不干脆就将他给忘了。无情,便无痛,无念,便无苦。


  可是他又不后悔。


  他不怕痛,更不怕苦。普天之下,他只怕,没有他。


  白真只知,那忘情药可让人忘记自己想要忘记的回忆。


  可若他折颜根本就不想忘了白真,那就算他饮下再多的忘情药,又有何用呢?


  早就刻入心扉,深入血骨的东西,谅是千刀万剐削骨剜血,也难以完全清除干净。


  何况只是一瓶小小的忘情药呢。


  那普通上神跳下诛仙台,修为会损失大半。


  而身负魔气跳下诛仙台,虽能洗去一身魔气,但在损失大半修为的同时,也会遭到魔气反噬,轻则仙骨受损甚至失去仙骨成为凡人,而重则……


  重则,死。


  白真亦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自己有所不测,他情愿他能……将他忘了。


  所以当那日折颜自诛仙台醒来后,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忘,又在那深渊边只找到一条白真遗落的发带之时,他终是没忍住,红了眼睛。


  自此,十里桃林,再无晴日。


  细雨纷纷,若天悯泪。


  桃林泣雨,枯木若死,他却没有死心。夜观天象,当他知他尚且还活在这世间的某一个角落时,那一刻,他高兴的几乎要落下泪来。


  可是,他却没等到他回来。


  于是,四海八荒寻人不得,只得入世凡人间。茶楼香阁,清雅小榭,他方信步而来,一袭白衣,映入眼帘。


  他心想,若你想让我忘,那我便忘了你。可你以为你让我把你忘了,你就能甩掉我了吗?


  于是,他说,我与你有缘,你却非要断了这缘,轻则说是作孽,重则便是逆天。


  他又说,若是一个人与另一个人有缘,只销一眼便能在茫茫人海中认出,这缘,生无可躲,死无可断。


  然后他又撒了个慌,他说,我自茶楼与你相遇之时,便认定了你。我不信你一直看不出来。


  他把自己的感情说晚了十几万年,但他觉得,倒也不亏。


13


  折颜万万没想到的是,白真在看到他后第一个反应,是冲上来,抬手便要扯开他的衣领。


  折颜连忙抓住白真正扯着衣领的手,仍不忘打趣道“真真,你现下怎的如此急躁了,大白天的呢。”


  折颜那句“真真”一出,白真怔了一下,接着抬头,看向折颜。


  眼睛红的不成样子。


  折颜却是笑了。他抬手抚上白真的面庞,笑道“我这次是该说,你迷眼了,还是哭了?”


  白真没有理会他,手下倒更粗暴了些许,他一只手被折颜抓住,另一只手便不由分说的扯开了折颜的外衣,接着又要去解他的里衣,却在即将碰到领口的时候,又被折颜另一只手抓住了。


  “那白色衣服上的,是什么。”


  被折颜抓住双手,白真终是开口,浓厚的鼻音里却带了丝丝寒气,仿若要将人冰冻三尺,万古不化。


  “衣服上的……?”折颜一怔,接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兀自喃喃了句“难道毕方他没……”


  后半句,他却硬生生的止住了。


  “……我知道你是担心那衣服上的红色痕迹。”折颜看着白真,忽然转了个口气,笑了笑,说道“若我不在那衣服上动点手脚,你怎么会来找我?”


  见白真沉默,折颜只得道“那不过是些铅朱罢了,你莫再担心。”


  白真依然是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放开我。”


  折颜这才想起来白真的两只手都被自己给抓着,便连忙松了手。眼前白真双手得了自由,忽然抬眼,朝着折颜举起了手。


  折颜本以为他要打自己。


  毕竟自己向他撒了个弥天大谎,装成把他给忘了然后骗他吃骗他喝将他耍的团团转,他都想好了该怎样解释了。


  然而半晌过后,却没有预料中的疼痛。


  身上兀的覆上一丝温暖,那人忽然靠近他,紧紧的将他抱住了。


  折颜怔在了那里。


  过了半晌,他听到了自己耳边传出了即使是极力压抑着,却还是难以掩饰的抽泣声。


  白真哭了。


  自小到大,白真没有少哭过。可是连声音都压抑不住的哭泣,却自他不再是个小娃娃的时候,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而此时,他却紧紧的抱着折颜,埋在他的肩头,忽然之间,哭的像个孩子。


  那抽泣声越来越大,直到再也压抑不住,如洪水一般汹涌而来,崩溃决堤。若不知情之人,当猜此人究竟是何其伤心,哭声竟能如此哀恸,揪灼人心。


  折颜连忙抬手回抱住那哭的浑身颤抖的人,心却是慌了。他束手无措的抱着那人,话语刹时也哽在喉咙,仿佛要跟着他一起哭了一般。


  他此时倒更希望白真能打自己一顿了,不管怎么样,至少能让他撒气,能让他解恨,能让他不要哭的如此伤心,如此让人心疼。


  他却只是哭。


  什么都不做,就只是抱着他哭,不打不骂,却比打骂更要伤人,更要揪心。


  自一朝坠入尘世,仙骨俱损,举目无亲,孤寂一人。


  他实在是压抑了许久。


  如今,那能牵动他一颦一笑,一喜一乐的人忽然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告诉他,没有将他忘记,他还依然在他的心里。之前的一切隐忍,在那一刻,终是再也忍不住了。


  情难自控,泪亦决堤。


  只是那决堤之泪,却并非皆为痛比心碎。


  人若大哭,若非大恸……


  必为大喜。


14


  青丘还在下雨。


  这雨仿佛从来都没有停过,仿佛从白真离开的那一天,一直下到了如今他回来的这一日。


  走到狐狸洞前,便见一袭红衣的女孩儿,正坐在洞口的台阶上,撑着把伞,拿着个树枝子在地上划来划去,口中不知在絮絮叨叨着什么。紧接着,她的视线里便映入了一双雪白的鞋子。


  红衣女孩怔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抬头,白色长衫的少年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她眨了眨眼。


  待她回神,脸上终是涌上了一丝喜色,仿佛额上的凤尾花也跟着一起亮了些许。她匆匆忙忙的站起身,转身跑进洞里,一边跑一边大喊“姑姑!姑姑!四叔回来了!四叔回来了!”


  白真看着眼前飞跑进洞里的凤九,无奈的笑了笑,也跟着走了进去。


  他方走进去,便见一袭青衣的女孩也闻声跑了出来。在看到他的那一瞬,女孩刹时也红了眼睛,三步并作两步的便忽然扑了上来,几乎整个人都要挂到白真的身上。


  白真匆忙接住他,笑道“小五,四哥才离开几日,你竟又胖了。”


  白浅立刻破涕为笑,刚想回驳他几句,却忽听白真身后传来声音,道“浅浅,你四哥身子弱,经不起你这般折腾,快下来。”


  白浅怔了怔,连忙松开白真,朝白真身后看去。


  狐狸洞外,缓缓走进一人,桃色衣裳,浅笑莞尔。


  白浅一时瞪大了眼,看向那人,又转头看向白真,支吾半天,说道“四哥,他,他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白真没答话,却是折颜走近了两人,看着白浅笑道“从来都没有忘过,又何须想起来什么呢。”


  折颜此言一出,白浅恍然大悟。


  “哦……亏四哥去凡间后还特意跑回来让我们瞒着你不要提起他这个人,没想到你竟根本就没忘了四哥!”白浅指着折颜,说道“你倒是装的像,每次来青丘探望阿爹阿娘都跟没有他这个人似的,哪想你竟背着我们去找他了!”


  折颜有些心虚的笑了笑,将白浅拉到身边,说道“你同我去桃林拿些药来,你四哥身上尚有诛仙台留下的伤势。”说罢他又招呼凤九,说道“小九,你暂且先照顾一下你四叔,我和你姑姑去去就回。”


  “你怎不自己送来?”白浅向来对折颜没大没小,揶揄他道“当真是把人给追回来腿都懒得跑了?”


  “我还有些事。”一边扯了白浅往狐狸洞外走,折颜一边回头偷瞄了一眼随着凤九进去的白真,颇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


  白浅察觉出了折颜的不对劲,忙停下脚步,问道“折颜,发生什么了?”


  “一言难尽啊……”折颜叹了口气。白浅翻了个白眼“长话短说。”


  “你四哥尚在生我的气。”


  沉默了半晌,折颜说道。


  白浅一愣。


  但她愣了一会儿,又道“这也是应该的。谁让你骗他。不光他,我们都被你给骗了,以为你真的将我四哥忘了。你说说你,明明没忘,为什么非要装作将他给忘了?”


  “因为我也气啊。”折颜摊手“气他自作主张便给我喝了那忘情药。若我真的将他给忘了,岂不是这辈子都要与他殊途陌路了。”


  明明两个有情人,却偏偏要阳关独木,岂非世间最凄绝之事。


  白浅沉默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道“其实,那日,我本是怨你没有救下四哥的。”


  白真猜的没错。那日他上九重天诛仙台之时,白浅没拦住他,便跑去桃林告诉了折颜。


  她本以为折颜能拦住白真,可谁想,再见折颜时,他手里只剩下了一条白真束发的发带。


  “四哥于我,是除了阿爹和阿娘,最重要的人。”白浅吸了吸鼻子,声音里仿佛也带了丝丝的鼻音“所以当那日你回来之时,拿着发带问我这发带是谁之物时,你那茫然却又丝毫无所动容的神情,着实伤了我。”


  折颜叹气“所以,后来真真回来时,你便与他说我早已断情绝义,又伤了他一次,对吗。”


  “我并非是要伤他。”白浅侧头,看向折颜“无论我是否与他说了什么,他早已想好的事情,其他任何的变数都只是在为他做到这一步而推波助澜罢了。四哥跳下诛仙台后,流落东荒,修为大减,仙骨俱损。幸而他本身修为尚高,不至于陨了命去。不多久便回了青丘。后来他自己提起,我才知你是饮了那忘情药,因此才对四哥断然绝情。”


  折颜没说话,由着一旁的白浅吸着鼻子,稍微有些哽咽的继续道“四哥知你已将他遗忘,虽在意料之中,但也伤情的很,便嘱咐我们勿要再在你面前提起他,便一个人跑去凡间了。期间我也去找过他,他却怎么也不肯回来。我问他,既然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再去找你,即使重新开始也好。他却说,一切皆是他自己造的劫,是他让你忘了他,便该由他承受这个后果。他断然不会做下让你忘情后又来纠缠你的荒唐事……”


  说到这,白浅终是再也说不下去,抹着眼泪,低低的抽泣了起来。


  折颜心里一阵堵塞。他抬手,替白浅拭去脸上的泪水,柔声道“丫头,别哭了。都回来了,回来了。”


  白浅没有看折颜,眼睛却是愈发红了。


  折颜苦笑道“人世千变,情之一字,总是要历历劫数的。万事万物总是不缺那一丁点的阴差阳错。若真真没有因伤情而离开青丘,若我没有一时赌气装作忘记了他……”


  “你又何必这样说。”白浅将眼泪擦了擦,说道“我也知你装作忘了他,并非只是一时赌气。忘记一个人很难,装做忘记一个人却是更难。你不过就是想证明给他看,你对他的感情,即便由他亲手隔断,尚也是无法阻绝的。”


  继而白浅顿了顿,脸上依稀带着泪,唇角却勾起了一个淡淡的笑。


  “或许,你与他,本就是命中注定吧。”


15


  接过折颜手中的两包药,白浅问道“你当真不回去看看四哥?”


  “我是真的有事。”折颜叹了口气,“与你四哥说,我过几日便去看他,让他好好养伤。只要他听我的话,我自是有办法让他的仙骨恢复的。”


  “四哥向来都很听你的话。”白浅看着手中的药包,说道。


  “他不听我话的时候多得去了。”折颜看着白浅,轻笑一声。白浅歪头,若有所思道“哦?比如?”


  “比如他趁我压抑魔气之时昏迷不醒,将我身上的魔气强行渡到他的身上。”


  白浅闻言,惊诧的差点没将手中的两包药丢到地上。


  “那魔气,难道不是自己跑到四哥身上的吗?”白浅一时之间有些混乱,连忙说道“当初听四哥说,你们凤凰一族,浴火涅槃,乃九阳之躯,魔氛入体只会压抑其自身修为,而我们九尾狐族天性属阴,因此四哥一接近你,那魔气便尽数跑到我四哥身上了。”


  “你倒是真信你四哥。”折颜笑了“这魔气若是入了一个人的身,就算体质相克,也绝没有再自己跑到别处的情况,这恰恰便是这看似无有弱点的魔气唯一的弱点。若不是你四哥强行将那魔气渡到自己的身上,那魔气怎可能就自己跑过去?”


  “但四哥,四哥为什么不说……”白浅低头,却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四哥不说,你便也当作不知道?”


  “真真若不想让我知道,那我便就是不知道。”折颜叹息道。


  白浅撇嘴“你这口气却真不像甘愿装作不知道。”


  折颜摇了摇头,苦笑“你错了,我知道,只会让他心中更有压力,反倒是我装作不知道,才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所以你心觉愧疚,无论如何,即使刀山火海,都要帮他修复仙骨?”挑眉,白浅问道。


  “嗯?”折颜一愣,狐疑的看向白浅。


  “我什么都不知道。”白浅连忙摇摇头“我就是觉得,你们俩真奇怪。”


  告别了折颜,白浅连忙赶回了狐狸洞。此时白真和凤九正坐在桌前不知聊些什么,似乎说的正欢。白浅过去便将两包药丢到桌子上,说道“呢,折颜让我给你的药,让你这几天好好休息,一定要听他的话,不然你就是个废人了。”


  知白浅嘴上向来是不饶人的,白真笑了笑,说道“哪里来的不然,明明已经是个废人了。”


  白浅知他是在玩笑,心里却还是来了股无名火,道“我瞧着你没了修为倒是颇高兴,不如将你剩下的那丁点儿再渡给我,待我历劫成为上神的时候还能少受些苦。”


  “怎的就忽然来气了。”白真见白浅一副气闷的样子,无奈“这修为大减仙骨俱损又不是我所乐意的,难不成我还真要带着那魔气过一辈子?你可是忘了我当初怎样打伤你和小九了吗?”


  “哦。”白浅闷闷道“所以你便擅自将折颜身上那魔气渡到自己身上来了?”


  白浅话音刚落,白真的脸便沉了下来。


  白浅刹时也知自己一气之下说漏了嘴,轻咳了两声,连忙说道“我当初昆仑虚学艺又不是白学,虽然魔气相关之事记载甚少,但昆仑虚藏书千千万万,总是会被我偶尔翻到那邪门歪道的小点子的,自然知道那魔气根本就不会随便从人身上跑下来。”


  听白浅此言,白真苦笑一声“竟是没瞒过你。”


  白浅有些心虚的撇过了头,不去看白真,说道“我只是气,你确是喜欢那老凤凰喜欢的死去活来,但竟如此轻贱自己。”


  听白浅说自己喜欢折颜喜欢的死去活来,白真刹时脸也有些发烫,连忙道“小五,并非是我轻贱自己,而是……而是那魔气,的确本就应是在我身上的。”


  白真此话,却彻底的将白浅给绕糊涂了。


  “本应在你身上?”白浅诧异“此话怎讲?”


  白真叹了口气“折颜以为我不知道,可是我却是太过了解他,猜便也猜出了十有八九。小五,你是否记得,我曾与你说过,凤凰乃涅槃浴火,九阳之躯,而我们狐族则恰好相反,生性属阴?”


  “的确。”白浅点头。


  白真看向白浅,继续道“我依稀记得,那日我和折颜本在桃林好好的钓着鱼,折颜忽然遣我回青丘看看你。这好好的无事,他断然不会忽然让我走。但我当时未多想,又寻思着的确好久没回青丘,便走了。而待我再回来,折颜就被魔气上身了。”


  他顿了顿,又道“那魔气极尽阴邪,我和折颜两人,他怎的会挑了那凤凰附身呢。”


  白浅怔了半晌,接着恍然大悟。


  “你是说,那魔气的目标本来是你,而那日折颜却故意支走了你,然后引得那魔气上了自己的身……是他帮你挡了一劫?”


  白真点头。


  白浅沉默。


  过了一会儿,白真说道“轮回因果,循循复复,即是我种下的因,便必由我来圆这个果。本应我所承受的东西,我断然不会逃避,让他人为我承担。”


  白浅却只是盯着白真看。


  过了半晌,她问“折颜知道你知道吗?”


  白真挑眉“为什么要让他知道我知道?他即不想让我知道,我便就装作不知道,我只要做我该做的事就好了,其他的,随他想去。”


  白浅不禁笑了。


  她道“你们俩真奇怪。”
 
16


  白真做了个梦。


  梦里是那处他再熟悉不过的桃花林。花瓣簌簌而落,在地上铺上一层薄薄桃色。雀儿落在枝头,轻婉低鸣,迎接着即将踏入异境的来客。


  衣袂飞扬,不知何处来的风,将白真浅色的衣摆吹得肆意翻飞。白真顺着那风向,朝那里看去。


  是一袭白衣的人。


  白真刹那间以为是看见了自己。可是再仔细看去,那竟是……穿着自己衣服的折颜。


  他穿着那件当初白真给他的白色衣裳。


  他喊他,折颜。


  折颜似是听到了他的喊声,身子僵了僵,缓缓地回过了身。


  白真瞪大了眼。


  折颜的身上,胳膊上,腰腹处,一片一片的红色,艳丽,却又扎眼,刺目灼痛。


  “你又骗我。”


  白真讶异了一会儿,却是笑了。


  “你又在身上弄上铅朱吓唬我。折颜,别闹了。”


  白真想走过去,可他方一挪步,眼前那人忽然勾了勾嘴角。


  他的嘴角也流下了鲜血。


  白真笑不出来了。


  他想疾步走过去,可是他越是走,那人离得他越远,越走越远,直到那一抹白色渐渐消融于满目桃色中,空气中只留下了桃花清淡的香气,萦绕不散。


  他喊,折颜,你在哪。


  没有人回应他。


  他跑啊跑,跑遍了桃花林,却再也找不到那个人的身影。


  他一时间怕的发了疯,心骤然一跳,却是猛地睁开了眼。


  眼前是白浅那略带忧愁的面色。


  他立刻坐起身来,抓住白浅的衣袖,问道“小五,折颜呢?”


  白浅的睫毛抖了抖,她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不知。今天我回来后不是与你说了吗,他暂且有些事情,等过几日再来看你。”


  白真心中徒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四哥,你是做噩梦了吗?”白浅问道。


  “……我梦见……”白真皱眉,却忽然道“不对……”


  “什么不对?”白浅见白真神色严肃,心里也是一沉,连忙问道。白真没有看白浅,只是怔怔的看着前方,喃喃道“那件衣服上……不是铅朱……”


  “铅朱?”白浅一怔“你是说,那件你拿回来让迷谷去洗的那件沾染了些红色污迹的白色衣裳?”


  “折颜与我说那是铅朱,为了吓唬我引我去找他而耍的把戏……”白真皱眉“可是……”


  白浅见白真欲言又止,顿了顿,忽然说道“你休息后,迷谷的确跑来找过我,问我你那衣裳上为何会有血迹……那的确是血没错,我还想等你醒来时问问你呢。”


  白真的心忽然揪成了一团。


  “那衣服我曾给折颜穿过。”他道。


  “如果那真的是血,也是折颜的血。”


  听白真此言,白浅面色逐渐变得有些讶异。


  “……若是这样,三日前,我偷偷跑去桃林偷酒喝,倒是遇见了折颜。只不过我怕被他发现,我便躲了起来。”


  “你遇见了他?”白真看向白浅,白浅点点头“他拿了一株草,还受伤了。”


  白真心里一滞。


  白浅却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一般,又连忙道“四哥,你施法试试,是否比你刚落下诛仙台之时,要轻松许多?”


  白真先是一愣,接着也反应了过来,低头,抬手,手上乍然一簇火焰,刹时便点亮了洞中所有已经熄灭了的蜡烛。


  他皱眉,收了那火焰,语气沉了下来“我的修为与仙骨之伤,竟已好的差不多了。”


  “那我便是猜对了。”白浅深色愈加凝重了些“四哥,折颜找到你之后,是否一直同你在一起?是否有给你吃过,或喝过什么东西?”


  白浅此话,白真听后,先是思索了一下,接着,他呼吸一滞,也明白了。


  一瞬间,心仿佛沉入了海底,冰凉沁骨。


  三日前,换为凡界的日子,恰好是折颜忽然离开,后来回来说是给他查运的那一日。


  这不对。


  他并未真的忘了白真,又何必去给他查运呢?


  而那日他回来之后,便换下了那身白真给他的白色衣裳。


  难道正是因为……


  因为那衣裳染了血。


  “……你知道他去做什么了吗?”


  几乎是颤着声音,白真问道。


  “他手里那草,若我没猜错,正是南海半枯草。”


  白浅终是叹了口气。


  “相传南海之中有神草半枯草,凡人食之可脱胎成仙,神人食之可修为大增,亦有……亦有修复仙伤之效。”


  白真的手早已握成了拳。


  那南海半枯草,他怎能没有听说过!


  只是若取得南海半枯草,必要历刀山火海,再与那守着半枯草的朱雀火鸾相斗取胜,方可取得。


  他想起白浅问他,折颜是否曾给他吃过,或喝过什么东西。


  那日桃林里,折颜丢给他一壶酒,笑着说道,即来了我这桃林,怎能不一尝我亲酿的桃花醉。


  只是那时他自封了身上法力,竟没有察觉到,自他与折颜桃林对饮之后,仙骨之伤,竟早已渐渐痊愈。


  “可是,那次……他只走了一日,换到神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怎能……”


  他还是试图劝慰自己。


  “那若是他设下了仙障呢?”白浅说道“若是他下了仙障,完全可以拖延你时间,恰好让你误以为他只走了一盏茶的功夫。”


  白真再也坐不住了。


  他一掀被子,从床上下来。


  “我去找他。”


17


  就像他做的那个梦一样,他跑遍了桃林,跑遍了他所有能跑遍的地方,都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桃林破天荒地的下着雨。


  他从未见过下着雨的桃林。


  可是今日的桃林,却下着漂泊的大雨。淅淅沥沥的,仿佛是上天在替他哭泣。


  他没打伞。


  雨水落在花上,落在树上,落在地上,落在衣上。冰凉穿过躯体,刺入血液骨髓,沁入心肺。


  他一遍一遍的喊着折颜,却没有人回应,那个人就像是忽然消失了一般,天地间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雨水模糊视线,他脑中一阵恍惚,脚下一个不稳,便踉跄着要向后倒去。


  然而他最终还是没倒下去。


  他倒在了一个人的怀里。


  白真怔住。


  一时间,他竟有点不敢往后看。


  头顶被打上了一把伞,恰好遮住了淅淅沥沥的雨丝。白真呆滞的看着那迷蒙在细雨中的桃林许久,才像忽然回神一般,缓缓地回过了头。


  “我不过是去凡间帮你拿回了个东西,你怎得就淋成这样。”


  那人依旧是桃色的衣,浅淡的笑。


  白真却只是回着头,盯着眼前的这个人。


  过了半晌,他忽然开了口。


  “骗子。”


  他说。


  折颜面露苦笑。


  “你就是个骗子。”


  白真说的几乎咬牙切齿。


  “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


  “魔气要来寻我的时候,你骗我,将我支开了桃林。”


  “你在凡间找到我的时候,你骗我,让我以为你已经不记得我。”


  “你走了一天不知去干什么,你骗我,你说你去帮我查运簿。”


  “我把你赶走的时候,你骗我,你说你不会再纠缠我。”


  “我问你那白色衣服上是什么的时候,你骗我,你说那只是铅朱。”


  他整个身子都转了过来,离得折颜很紧,几乎要贴上他的胸膛。


  “折颜。”他开口。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黑发湿淋淋的贴在面庞上。雨水顺着面庞与脸颊,丝丝流入衣襟里,寒气入骨。


  折颜抬手,将白真黏在脸前的发别到耳后,轻轻的笑了。


  “你知道,我去帮你拿回什么了吗?”


  没有理会白真咄咄逼人的质问,折颜却是换了个话题,悠然道。


  白真只沉默的看着眼前的人。


  “我帮你拿回了我第一次在你那里过夜时,你早醒,看着我偷偷画的那幅丹青。”
 
  那日折颜初醒,雨后初晴,空气间满是濡湿的气息。他方起身,便见白真忽的将桌上那幅才画的丹青迅速折了折,放到了身后。


  “我一直很好奇,那幅丹青究竟画了什么。”


  “今日我回那小屋找寻,没想竟真的找到了。”


  “画的是你。”


  没等折颜说完,白真便接上了。


  自凤凰落画,世间便再没有能入得了他笔下丹青的事物。


  只剩下了他。


  白真垂下眼帘。


  “我以为,你是因我受了伤,离开这里了。”


  “我以为你是来寻仇的,杀气腾腾。吓得我赶紧找来你遗落在凡间的丹青赔罪。”


  那人口气轻快,一副玩笑气息。闻折颜此言,白真终是笑了。破涕为笑。


  “我骗了你那么久,今日我便不骗你了。”


  折颜亦笑道,却不再是苦笑。


  白真吸了吸鼻子,挑眉。


  “可我今天偏要骗你。”


  他说。


  “老凤凰,我怎么那么,讨厌你。”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滴滴答答的铜铃声响。折颜听白真此言,面上笑容更甚。


  “是吗。”


  然后他忽然就丢了那伞,猝不及防的,一把将人拥入怀里,俯首,便吻上了那人的唇。


  “可是我喜欢你。”


  感受着唇上忽然落上的温度,白真也笑了。他闭上眼,任雨水在脸上滑落。他抬手揽住了折颜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雨水津湿衣衫,却不再是那冷若冰霜的温度,只剩下丝丝绵绵的暖意,从心口逐渐而来,彼此交融,渐为一体。


  雨落桃花卷春香,半丝入骨绛微凉。


  他知道,这次,折颜没有骗他。


---------END----------




我这字数爆的我都怀疑我是写了篇假文章。
其实……这篇在构思的时候是个大长篇的,开始是打算是从折颜入魔写的,然而后来考虑到我这个懒癌估计早晚会坑,于是就……直接倒叙了。构思很多,篇幅有限,所以可能有很多梗很多线索都没交代清楚……大家随便捉虫!
另外……可能会有番外吧……你们想看什么番外……
最后依旧是谢谢能一直看到这里的你,比心❤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迩归桃:

  白老狐帝最近很是心烦,自家五个儿女中,四个都已成婚。偏偏是最好看的小四一直找不到对象。近日连孙女都有喜讯传来。老狐帝更是喜忧参半。
 
  小四这孩子该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老狐帝终于按耐不住去找儿子谈心了,却被告知自家小四不在北荒的府阺,而在那折颜上神的十里桃林。

  嗯,折颜那老家伙也曾答应为小四找一良配,小四自小也他亲近,同他合计合计也是不错。又掐了个法诀,朝十里桃林处去了。

  “你来找真真?他去寻他那毕方鸟了。”
 
  老狐帝点点头,他到听小五调侃过小四的坐骑毕方鸟,说是一只敢于反抗桃色势力的好鸟。

  唉,他老了,听不大懂年轻人的话了……

  老狐帝顺手拿了桌上的一只壶桃花醉,也不顾折颜的脸色,仰面就喝了一口。正好小四不在,可放心与他推心置腹一番。

  “折颜啊”老狐帝抬头望了望月色,很圆很满,什么时候他家小四才能圆满呢?
  
  老狐帝忧伤的叹了一口气,“你说小四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为什么一直对成婚的事不上心?”

  折颜本强忍着把这老狐狸扔回青丘的冲动,听到这话,却诡异地咳了一声,似是呢喃道“我觉得他应该是没有什么隐疾的……”又颇为不自然地揉了揉鼻尖。

  “那你说小四到红鸾究竟在何方?”老狐帝眼泪汪汪的道“凤九不曰也要同东华帝君成婚了,可小四竟还单着。”
 
  折颜拿酒的动作微微一滞,没有再说什么。

  “我曾托你多留意这八荒的女仙,竟没有一个合适的吗?”老狐帝不甘心的问道。

  “放眼八荒,没有一个人配得上真真。”

  老狐帝狐疑道“你这老凤凰不会没有尽力吧,我像是听说有个什么仙子喜欢我家小四。”

  折颜理直气壮道“你难道想真真同那些丑八怪相处吗?”

  “这世上还有丑的仙子?”

  “这世上有比真真好看的?”

  “……”老狐帝无奈抚额“我们老白家不看脸,看内在。”

  折颜缓缓道“论才情同辈之中真真认第二,谁敢自称第一?”

  老狐帝心急了“也不在乎辈分啊,小五不就找了个小她几万岁的,凤九那丫头不也把东华帝君拖下了凡尘?”

  只见折颜眼中笑意已溢了出来“如此,倒有一人与真真般配得很”

  “谁?”老狐帝大喜过望。

  折颜理了理衣袍,如春风拂面般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啥?”

  “这十里桃林的主人折颜上神,可配得上你白家真真?”

 



  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把我当丈人????
  
从情敌到朋友再到翁婿,论白老爹的心路历程。

【凉凉】(二)

非鱼:

幽幽斜阳现,落于四海八荒内,怎的一番伤情景。若芜山原本是坐落于北荒境内无闻无名的小仙山,高百来丈,因其仙气缭绕,渺渺茫茫,远远看去,只若隐若现一抹山形,不见其状,更不可观其景。非荒芜而若荒芜,折颜上神游历时,顺手给它起了【若芜】这么个名字。




凡人不可视其路,皆不敢靠近。山地仙气减灭可住人,却也是廖无人烟。




过去折颜历劫时,住的就是那若芜山脚。




那时山脚是一派生机勃勃之景,苍苍仙树,灵兽暗涌,飞萤入室可为蜡。他那间小屋子周围原只是空地,只有野草遍布,后经他得来了仙桃树枝,日日手植而化成一片桃林。凉风轻抚,漫天诗意。




现在眼前又是一片空地,连那野草也不肯沾染,果真应了那个芜字。




折颜已记不清他有多久没来这若芜山了,先前为了寻那人,找遍了整座山,不敢遗漏一个角落,便用双脚从山头走到山脚,周而复始,不觉劳累。只可惜连那人住过的一丝气息,都再寻不到了。后来慢慢地,他来此也要再三斟酌一番,确定自己能饮下那杯荒凉才刚前往。如此这般,他也再不敢踏入这连半点回忆都不被安置的地方……




凉凉一片荒地,他每走一步,都清楚的知道那原来是什么地方,是屋子的里面,还是桃花的植处。想起时心还没有疼,只觉原来空空荡荡的地方,一点一点地被填满。




闭上眼睛,那桃林与房子仿佛还在。忆起当初,有时那人起得晚一些,他不忍吵醒,只好独自上山去寻草药。




回来时,那人总会颇带怒气地把门打开,然后斜靠在门框上,挑着眉看他,叼着门前摘的狗尾巴草,装作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提着声调道,“回来啦?我还以为你被山上的老虎给吃了么?想着要不要上山去捡捡看有没有什么残肢残躯呢!”




“让你担心了。”




“谁担心你了,我担心那老虎撑着罢了。”




“小没良心的,早知道当初就不捡你回来了。”




那人知晓他说的是玩笑话,也没较真,虽气未消,却还是走过来,装作不经意地帮他提前那些微重的草药。




记忆又晃到了最初,那人抬起一双清澈动人的眸子,问“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因常下山义诊,他们看了我就大夫大夫地叫,也不需要什么名讳。”




“你……你叫折颜好不好?我想这么叫你。”




“折颜?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你长得好看,很好看。”




那时他虽有些无奈,却也由着那人。




脑海浮现的明媚乐景,突兀成了两人最后见面时的场面,那人怔怔地看着他,眼睛盛满荒凉,身子不断地颤抖,那时折颜只能冷着脸,握着拳制止自己伸手去扶。只听得那人苦笑了一声,道,“原来……你说的是真的,现时,你最后悔的,便是当初把我带回来了吧?”




最后那人只是笑,笑着落下眼角那滴泪,继而又有一滴两滴随之落下,折颜这才记起他已不是当初那般境地,急忙伸出手去,却只触得淡淡雾气,眼前假象幻灭。




他睁开眼,面前仍是荒凉之景,只余音容笑貌绕于心。伸手拂去了眼角点点凉意,嘴角不由得扯出一抹苦笑。这些年他很少敢去触及往事,今日见了那模糊背影,心中却惊起波澜重重。那分明是真真的背影,他曾见过无数次,也在梦中见过无数次。那时也不知心底涌现的是喜还是惧,喜的是失而复得,惧的是黄粱一梦。




折颜还在伤神之时,只闻得空中突兀有一声鸣叫,甚是急切,只是离得远了些,他听不清楚。而后那声音越来越近,他这才听清那鸣叫像极了“毕方”二字,毕方族的名字,的确是因他们的叫声而起的。只是当初上古神魔之战后,毕方族伤得已所剩无几了。




忽见空中有一绯色光芒,先时浑浊,而后逐渐清晰,露出其形,那身形像极了一般的鹤,但只有一只脚,青色的身子上有红色的斑纹,长了一张白嘴巴,这可不就是毕方么?




这毕方年纪尚小,还未历劫,化成人形也不过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年。只见他猛然跪下,又拱手作揖喊了句,“上神。”




“我倒是十几万年没见过毕方族的人了,你此番行此大礼,怕不是因着我是个上神,而是另有所图吧?”




那毕方被猜中了心思,微有些羞愧地低下头,而后深吸一口气,颇有些豁出去意味,到,“上神的凤族与我们毕方一族,皆是神兽,看在曾与我的祖辈并肩作战的交情上,求上神出手相助。”




“当初神魔之战,你们毕方族的确死伤惨重。”折颜眼睛移往别处,似是在仔细思索。




“我知道上神是个退隐三界,不问红尘的神秘上神,可是我……”




折颜摆摆手,示意他无需多讲,问到,“你且说是何事?”




“我原本穿行于这四海八荒神山之中,独居而活,过得自在。只是那日,也不知是有幸还是不幸,遇上了青丘的四殿下,他……他非要我给他当个坐骑。我们毕方族虽已没落,骨气却仍是在的,虽我奋力抵抗,可无奈那殿下年纪虽小,却已经是个上神,还是个法力极好的上神。今日正巧遇上上神,我才斗胆……”




折颜在听到他那句青丘四殿下时,已然愣住了,顿了半刻,才问,“你是说狐帝四子,白真?”




“是,上神认得?”




折颜点点头,又摇摇头,“若真是认得的,那该多好啊。”他忽然有些急切,便是再失望一回也毫不畏惧,只催道,“你带我去寻他吧。”




“他就在往西三百里那棵万年枯树上,卧着小憩呢。”毕方依旧跪着,没有与折颜一同前去的意思。




“你不带我去,若是寻错了当如何?”




“这……不会错的。”那毕方脸上微微有些粉红,不安地眨眨眼,道,“他是我见过的,这四海八荒最好看的人。”




折颜听完后,想起了那人的面容,心中颇有底气,却还是让毕方带着路。




往西三百里开外,确有一修为甚深的枯树,骄傲得很,轻易不肯发叶,只是露出裸而有力的枝干。这倒合了白真的心意,卧在那上面正合适。




他远远察觉到毕方的气息与一股宁静自在的仙气。那仙气来头不小,他不敢轻视,用力地嗅着那气息,越发觉得熟悉。那颗狐狸心不安地颤动了几下,待慢慢冷静下来后,他才又闭上眼睛,露出淡然的模样,伸手用袖子挡住了眼睛,微微对自身施了个小法。




折颜远远看见一青衣男子卧于树上,袖子置眼上,一副睡得正熟的模样。他没能看清楚那张脸,心却已然定下了几分。他足足等了两万年的相见,现还真有些不敢相信,也不敢贸然上前了,怕又是一番梦境。




“呦,竟是寻了帮手来,果然有能耐。”




这带着调笑的话落入折颜耳中,惹得他浅笑起来,这声音,两万年来他从未曾忘却。




“真真啊……”他这话,更似一句叹息。




树上的白真自然是听到这句叫喊,却也没什么反应,只微微皱眉,像是有些不满。




默了一会,他才缓缓坐了起来,整了整衣服后一跃而已,利落而稳当地落在折颜面前,对上他那双含情的眼睛,他想他看不懂那份情愫。虽带着疑惑,但还是浅笑着,恭敬地作了一揖,唤了句,“上神。”




折颜只觉心头被浇了那玄寒之水,冷得很,惊道,“你是不认我么?”言下之意,不是不认得,而且不认。他眼里所见,白真目光皆是陌生,无甚起伏。




“虽我与上神未见过面,但闻上神身上这幽幽桃花香,且这相貌与四海八荒传的甚是相像,便可猜到几分。”




“你……可是还怨我?”




白真见他那模样,眼底疑惑露得更深,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侧过一旁,把心思移到毕方身上。




“你是怎么形容我的?一个品行不端的纨绔子弟?铁定是说得过分了些,才得来上神的帮助。你当真好大的胆子?今日我看在上神的面子上,不降你,但绝不会放过你。你守着所谓的神兽之名,觉着给他人当坐骑是辱没之事,宁愿独行一人。可你毕方一族本就凋零,你的自命不凡,只能让你守着这不高的修为,碌碌而活罢了。”




他见那毕方不语,沉思了一会,便摆出一副严肃模样,接着道,“你伤了我北荒的鱼,总得付出应有的代价。若连你我都惩戒不了,这五荒殿下,北荒之主我也别当了。你且离去,逃得远远的,看多久才能再见着我。”




白真这番话从未与毕方说过,此时竟是让他有些动摇,抬眼看了白真好一会后,终是化形离去。




毕方走后,白真这才意识到折颜一直在看着他,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他身上。




“上神……”




他话还没完,折颜忽然笑了起来,那是从心里笑出来的,发于心,形于色,喜悦与苦涩参半。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向白真,伸手要去碰白真的脸,却被躲过了。




他也不恼,只柔声道,“又在骗人了……过去我与你在凡间时,要是惹你不高兴了,你就装作不认得我的模样,漠然得让我害怕。难怪,原来这是只双小狐狸的眼睛。”




“上神怕是认错人了吧。”白真的神情颇有些无奈,“我虽年幼混账,喜欢四处闲逛,却从未去过凡间,更莫说与上神同游了。”




折颜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只看着他,过了许久又叹了气,道,“我那时以为你是个凡人,你也告诉我你是个凡人。我以为你死了,去找那第一天府宫的司命,寻你转世的踪迹。普通的凡人世世轮回,我便想,若是你每投胎一次便把我忘了也没关系,总归只要生生世世我们都在一起就好了……可是寻不到,什么都寻不到,那时我才忆起,闯过毓昆山的凡人,大抵是要灰飞烟灭,世间无存了吧。那时连我们在凡间生活的那处地方,都像是恨极了我,全都消失了。”




白真听着有些动情,却是一种以看戏人的心态,他试图要打断折颜的话语,却被拦住了。




折颜此时是在揭开自己的伤痕,已是停止不住,猛然抓着白真的手腕,无意间手指按着脉道,顿好一会才失神地看着白真。




“上神是真的认错人了。”




这会折颜也不反驳,只闭上眼睛苦笑了几声,才道,“是我认错人了,我一直想知道那人是否恨我,现时可能是有答案了吧。”




这话中苦涩,白真自然是尝得出来的,却无甚话语。看着折颜那伤情模样,也略有触动,不觉心间绞痛得紧,不敢取药出来,也只能拱手作揖,逃离了此处。




这山间没了声音,余了一片静谧,默了折颜斑斑驳驳的记忆,凝了白真心间一片血。






——————————


看到好多宝宝都误会了,可能是前面写得不清楚,是我的锅。解释一下,折颜没忘了真真,他当时看到的是背影,觉着熟悉所以就发问了。说他忘情这件事,是众神猜测着传出来的……


折颜在凡间时是凡人,真真去陪着他时也得说自己是凡人。所以他原以为真真是个凡人……另外那个凡人不久后会出场,你们不用急!


还有,折颜这名字当然是父神起的,真真在凡间时,觉着折颜比他大那么多,若是在桃林,他肯定不能直呼其名,所以在人间时才想“折颜,折颜”地叫个过瘾。那时他诚然不知这老凤凰是个怕被人叫老的。


然后有些地方还是要保持神秘,如果提问后我不回答,那就是不能说了~


还有,写一篇文也费一天的时候,学生党真的是每天都在寻缝隙写文,所以不要嫌我更新慢了。我每篇都差不多三千多字了,算有良心了吧??




最后,在评论圈里玩耍吧~



[折真]碧桃几树隐红楼。 (四·下)

😂不造为啥明明很好吃的粮 我居然看的窝心

竹影摇空:

四.(下)


白真以笛为御,挥着挡去了两道雷,可笛终究用得不惯,两根苍白的手指抚去,化笛为剑,端足了架势往那雷鸟处攻去。


可还未近女子的身,便又是三道雷挡住去路,白真挥剑防御,退回原处喘了口气。


如此顾虑颇多很是消耗体力,总不是个办法。白真琢磨着这雷鸟虽看着嚣张横行,可修为估摸着不过五万年左右,她的几道雷自己应是受得住的。


打定了主意,白真立即将仙气注入剑中,踩着云朝那雷鸟呼啸而去,直指眉心。果然,稍远处暗雷涌动,刹那间燃亮半片夜幕,三道雷朝白真劈头盖脸地下来。白真咬咬牙,做足了准备。


顷刻间三道雷电结结实实打在白真身上,原本生得颇好的狐狸毛一片焦黑,白真竟被伤得单膝跪地,紧锁着眉头呕血。


旁的两道雷着实与他所想无异,左右不过是两道鞭子打在身上的痛感,由着折颜养几日便能好,对仙体和修为都无甚伤害,他白真权当惹气了阿爹遭训便忍了下来。可谁知中间那道天雷凶得邪门,生生将白真劈得血肉一片,疼得钻心刺骨,大有受一道即折损数千年修为的功力。


白真撑着剑,右手痛苦地按压在伤口处,嘴边血痕一片。


雷鸟笑道:“以攻为守,倒是勇气可嘉。只是那雷不是妾身的,若妾身猜得不错,怕是今日妾身替你提前唤来了飞升的天雷吧。”


“真真的劫自是要在我亲自照看下渡的。如今你擅自招了来,本上神哪怕烧光你的羽毛也难解心头之恨。”这声音悠然而淡漠,从前白真便最喜爱听,却未想过会在自己如此颓唐时听见。


雷鸟笑得仿若羞涩又若愉悦:“哎呀呀,数万年不见,折颜上神怎的脾气坏了这么多?”


说罢,女子转过身去。


折颜立在半空,微散鬓发依风而起。他仍是折扇在手的闲适模样,衣角是不知来源的斑斑血迹,他却仿若无事,漫不经心地扇了扇折扇,扇面桃花美得似火。


杏色衣衫,折扇轻摇,缓步如云,清润无双。


白真呆愣着注视他半刻,生生受了天雷的疼痛仍盘踞脑海,他险些就要因终于舒缓下来的心情而疼得晕过去。


眼看第二道天雷就要下来,折颜瞬间来到白真身边,抱起虚弱白真心疼道:“我来晚了,你可疼得厉害?”


白真强扯出一个笑容,环住折颜的胳膊,窝入他怀中,放松身心:“无妨,皮外伤。”


“天劫你仍只道是皮外伤,可是不再需要我替你医治了?”折颜苦笑,抱着白真寻了僻静的地界安置,挥手间将剑化回玉笛收入白真袖中。即便是责备,由他说出来也轻得似安抚,“笛是送给你玩耍摆弄的,不是叫你化了剑同人打架的。


“你若是觉着累便睡一会儿吧。我再去回回那雷鸟,待一切结束了便带你回桃林。”折颜温柔道,替白真抚平他紧锁的眉,声音温和如水,“小狐狸不皱眉时好看些。”


说罢,折颜施法在白真身边设下唯有自己能解的结界,拂袖而去。


白真在结界中勉强撑起身子,急切地看向将要走远的折颜。八日不见,他有许多话要同折颜说。


他想问他这些日子去了哪里,为何连自己也不告诉?他想说问他不听折颜离开前留下的话,不仅离开了青丘,还私自下凡,险些做了那被原以为已死绝的雷鸟的晚餐,还让天劫提前了两日,被劈得半死不活要他来救场,折颜是否同他生气了?他想问这天雷还剩两道,他还能咬牙受住,不需折颜再替他做什么了,为何要将他锁在结界中?


最要紧的,白真想问:这些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折颜他赶来前可是受伤了?


可那天雷折磨得白真冷汗直冒,再也支撑不住人形,只得化回原型。血肉模糊的小狐狸晕睡前只记得:雷鸟张牙舞爪,双翅扑扇,天边雷声大作。


两道天雷接连劈在折颜身上。他背对着自己,三月桃林抵不过他侧头一笑。


白真一睡便是十日。


他将将睁开眼,就记起那日自己晕迷前折颜被天雷劈中的情状,他心中一痛,眼前顿时模糊。白真趁着折颜未在,颇没出息地自己先哭了哭鼻子。


折颜端着药推门而入,正看见白真哭得满脸眼泪鼻涕,全无形象可言的模样。他无奈地笑了笑,来到床边坐下,将药搁在一旁,以拇指替白真拭泪,温和道:“怎的刚醒来就哭?伤口可还疼得厉害?”


白真吸了吸鼻子,他本不想叫折颜见到自己掉眼泪的,可如今终是叫他瞧见了自己毫无保留的一面,一股莫须有的委屈忽的涌上心头,他竟哭得更凶了。


白真带着浓浓鼻音道:“不过是天劫,叫我自己受了又如何?你为何偏生要替我挡了去?硬生生的两道天雷,又不停歇地照顾我这些天,你打头第一句却是询问我的伤势,你自己呢?你可还好?”


折颜一时间有些无措,他如何也未料到白真竟哭得如此厉害。折颜哄得手忙脚乱,只好若无其事道:“提前而至的天雷较寻常的雷凶上足足三分,加上那日有雷鸟在一旁,一道雷下来自是疼痛难忍,我如何能舍得叫你吃这个苦?我与你不同,凤凰本就浴火而生,加上我较你多上数完年修为,两道天雷自然奈何不了我。至于你,这些年替你操心已成了习惯,你不用担心我。乖,别哭了,可好?”


白真与折颜朝夕相处了数万年,折颜一向待他真心实意,唯一一次说谎话时他合了折扇,漫无节奏地敲在大腿——与此刻一般无二。


白真未拆穿他,想来这老凤凰还有心思骗自己心安,伤势许不至太过严重。


“那雷鸟又是如何一回事?她可是和你相熟?”


“她从前是道行天尊养着的,五万年前做了桩错事,天君便散了她的修为贬她下凡。若她潜心修炼,仍能重回仙班,可我见这五万年间也不曾听到消息,想着她怕是早已魂飞魄散了。谁知她原是沾染了魔气,成了只半仙半魔的祸害。我见她已有被魔气反噬之势,便抓了她送还给道行天尊了。”


白真点点头,回想起那日,他仍心有余悸。忆起当日险情,白真忽的记起折颜初初现身时,青丝微散,点点血迹染在衣衫角落。想他折颜上神风风光光数万年,四海八荒谁人都得给他面子,他又生得俊美,哪怕晨起时亦是一股子慵懒的贵气,平日里总也架子十足体面得挑不出毛病,倒是当真如那句“情趣优雅,品味比情趣更优雅”所说。即便是日日陪在折颜身边的白真,也不曾见过如那日般竟有几分狼狈的折颜。


白真思及此又是两行清泪,呜咽道:“前些日子你去了何处?那日你赶来时,为何一副凌乱的模样?”


折颜不语,挥袖。禁闭的房门忽的大开,白真疑惑地朝门外看去,桃花烂漫间,一绿衣男子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道:“白真殿下。”


折颜一向不喜外人来这桃林,白真眨眨眼,问:“他是何人?”


折颜又一挥袖,房门缓缓关合:“那是毕方,从今往后,他便是你的坐骑。”


“毕方鸟?!”白真惊道。他未料到,前些日子折颜音信全无,竟是替他训这四海八荒神力最为出众的坐骑去了。


折颜见他惊讶的模样,心知今日这礼自己是送对了。


他笑道:“从前你幼时不会腾云,来往间不大方便,那时我便琢磨着替你寻个坐骑来。若是送你麒麟一类,你年纪小连自己都照顾不过来,如何能掌控神兽?可若是送你青鸟之流,你定不出三日便嫌不够气派,缠着我要换别的。横竖你总有一日需要只坐骑,我想着待你飞升上仙,便前去西山替你猎只毕方鸟回来。”


白真心中一暖,三万年前的琐事,折颜竟一直记在心中。


“好了,喝药吧。我已替你在墨渊处讨了桃花蜜来。”折颜端了药在白真嘴边,作势就要喂他。


白真听到药字便是一阵哆嗦,索性躲过药仰头尽数喝下后丢到一旁,从折颜袖里找出花蜜放入口中,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折颜正替他顺着后背,突然听白真道:“折颜你可还记得,从前你答应过我,待我飞升上仙,就拿出最好的桃花醉同我祝贺。”


折颜瞬间明白这小狐狸的小算盘,笑道:“确有此事。”


“甚好。拿酒来!”白真豪言,他觉着自己当真该好好醉上一场,再好生考虑折颜的事情。


青丘一向爱憎分明,白真性子洒脱,更是其中翘楚。若谁人犯了他一尺,他就是寻遍了四海也得将这一尺犯回去;若谁人助了他一寸,即便是将八荒翻个底朝天,他白真定也不会容许自己欠下人情。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话不仅是说的仇敌,亦是说的恩人。


如今折颜对他恩义有加,白真亦沉溺其中享受那人理所当然般的地待自己好。


白真酒醉间眯着眼凑近折颜的怀抱,心道:自己欠折颜的,怕是倾尽一生也还不清了。


TBC.


本来应该是很甜的一章 没写出想要的感觉…越来越不顺手了(大哭)
下章应该也会有点长 还请不要着急(土下座)
很快就只有一百天 我自己也想尽快把这篇了结啊!!!!
最后仍然求评论朋友们!!!!没有评论码字效率=-∞!!!!!
完结倒计时:2

鸿鹄

厉害了我的老凤凰...

白及:

白鸿一万来岁时才知道自己有个父亲。


在那之前师父一直强调他是只被捡来的鸟蛋,具体位置在南荒的千梧山。


师父姓白,单名一个真字,捡他养他给他姓名。其实当今世上活的凤凰都不多,师父能随手捡到只凤凰蛋,白鸿觉得师父很有福气。


现在他却觉得自己比师父更福气,孤孤单单活了万年,竟还有亲人寻上门来。何况亲人还是那位被父神亲自抚养的凤凰老祖宗,四海八荒独一份的,这下福气大发了。


师父难得脸色不善地领来他亲爹——折颜上神,满面郁卒。


白鸿很能理解师父的忧郁心情,任谁养了万年的孩子被正主找上来心情都不好,况且听说这正主家大业大,来势汹汹。


他听院子里的竹子精说的。


白鸿幼时难养的很,饮晨露吃嫰竹,卧房是师父亲手砍来的千年梧桐木,据说比一般的凤凰难养许多。


据院子里的竹子精说的。


竹子精是师父嫌整日里寻食麻烦,特意从南荒挪的上好紫竹,在白鸿八千多岁时修成人形,送了他许多自产自销的嫩竹。平日里看家护院,必要时在门前迎来送往,委实是个审时度势业务能力颇强的竹子精。


之所以全凭竹子精一张嘴,因为他现下浑身是伤,完全不能动弹。


说也奇怪,前几日白鸿的仙力突然开始凝固,在云游的师父赶回来之前就凝成了一个大壳子,将周身彻底围起,他在里面被凤凰火烧了七天七夜。


他是无论如何都死不掉的凤凰,只能硬生生地受了,痛得生不如死。


“凤凰涅槃。”折颜上神站在床边,上下把他打量了一道,神色凝重地下了句批语。


“未免太早。”师父却不看那折颜,只忧愁地盯着白鸿:“你喊他折颜便可,不碍事的。”


长袍的俊美男子委屈地偷瞄师父一眼,厚颜无耻地威胁他:“真......咳咳......白鸿啊,对父君不敬会遭雷劈的。”


白鸿看看气急败坏的师父,眼观鼻鼻观心地小声喊了出来:“父君。”


白真拂袖便走,折颜笑眯眯应了一声,嘱咐了好生休息就追着人走了,房间里又剩只下白鸿和竹子。


白真走出屋外,结印下了个仙障,这才转身与折颜说话:“人你也看了,鸿儿到底是如何?”


“你躲了我万年,我这才刚与你好好说上话,你莫心急,”折颜想触他肩头,又讪讪地把手放下:“鸿儿也是我儿子,我自然全力以赴。”


白真随意寻了个坐处,将头扭向一旁,漂亮的眉眼间满是疏离冷淡。


折颜心头有些无名火起:“要不是此次出事,你甚至没打算让我知道白鸿的存在?”


白真也显然动了怒:“难道你强迫我做了那事之后还盼着我事事顺你?”


“真真,你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折颜看他气地脸上红如敷粉,没骨气地心疼许多,语气也随即软了下来:“真真,他是你在凡间渡劫所生,凡人躯,仙人魄,命格危极,但是因着你是仙家和凤凰为不死鸟的缘故,浴火则涅槃重生。”


白真这才抬眼看他:“白鸿经了这次,以后便好了?”


折颜这次倒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并非如此,他跟我是天地所生不同,又没承你狐族的神体,制不住那么强大的凤凰魂,怕是......怕是以后每万年要烧一次。”


白真想起白鸿血肉模糊的伤口,嗓音抑制不住地颤抖:“你就没有什么办法?”


“有是有,”折颜挠挠头,难得不好意思:“找他一母同胞的凤凰胎,取其心头一点血肉,重塑身躯。”


“一母同胞最合适,两人继自同一父精母血,不会相斥,”看白真脸色有变,折颜赶忙加了一句:“而且我们凤凰一族普遍皮糙肉厚,一点血肉不碍事,真不碍事。”


白真咬咬牙,终究没说出什么话来。


仙家有后本就违背伦常,有白鸿已实属机缘,能再有第二个更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折颜此番话相当于要白真生生世世与他厮守。


可除了这法子又无路可走,白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白鸿每隔万年就要遭受一次这苦楚。


趁着白真天人交战,折颜偷偷溜到卧房,叫醒了床上大喇喇躺着的白鸿:“儿子,父君的法子很不错吧。”


白鸿抬抬眼皮:“父君英明,您下次别真用凤凰火烧了,特别疼。”


“你自己将我唤来的,再说我们凤凰万岁时都要涅槃,而后才享无边生命。”


“我满万岁那天也不是自己愿意召唤您老的,血缘使然。”


凤凰的传承必然伴随着亲辈的血与火,每一只都是如此,天地为源的折颜也是受了天地荒火的。


老凤凰无言相对,只能歉意地对他道:“真真至今不敢承认他是你父君,你莫怪他。”


“此事怪你,我当然晓得。”


折颜同他翻了个白眼,不再多话,坐一会儿便转身去坑白真了。


注:
关于白鸿名字的来历:白鸿是只凤凰,继承了白真本体通体雪白的特点,是只白凤,白凤古名鸿鹄,单取个鸿字。鸿鹄千岁皆胎产,也就是说一开始白鸿就知道白真说捡鸟蛋回来时骗他的。


《说文》:“鸿,鸿鹄也。”又:“鹄,鸿鹄也。”王氏句读云:“鸿鹄二字为名,与黄鹄别。此鸟色白,异于黄鹄之苍黄也。”博物志云:“鸿鹄千岁者,皆胎产。”按:尔雅翼云:“鹄即是鹤音之转,后人以鹄名颇着,谓鹤之外别有所谓鹄,故埤雅既有‘鹤’,又有‘鹄’。”


凤凰性格高洁,非晨露不饮,非嫩竹不食,非千年梧桐不栖。

【折真】雨霖铃(叁)

好...好吃

长夜堡里的老鼠厨_:

【折真】雨霖铃(叁)


依旧注意事项见前文。
对不起,自己都没想到我这个懒癌居然爆字数了……分了两章,下一章完结【。】顺便标题章数也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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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诛仙台。


  向前一步,便是无间地狱。


  白真不是不怕,只是上天没有给他能害怕的机会。


  不跳,断情入魔,跳下去,万劫不复。


  九重天上仙雾缭绕,却偏偏此处凄荒无比,映得白真的心中似也有了些凉意。他有些愣怔的看着脚边那无底深渊,思考着片刻后,自己将会遗落世间何处。


  “真真,你快下来!”


  意识迷蒙间,那人的声音宛若晴空下忽然而来的一道闪电,将白真猛然击醒。他匆忙回身,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台阶下,面色忧急,一副似是要跑上来的样子。


  “折颜,你别过来。”


  白真往后退了一步。他这一退,刚一步迈上台阶的折颜着实吓了一跳,连忙停住自己的脚步,说道“我,我不过去,你在那……你莫要再退。”


  看着眼前紧张到几乎语无伦次的折颜,白真浅笑一声,问道“是小五将你叫来的是吗?”


  折颜摇头“真真,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先下来,我会想办法将你身上的魔气驱走。你可知,你身带魔气跳下诛仙台,除了会修为大损,很有可能还会被反噬,以至失掉仙骨……”


  “这些我都知道。”白真不待折颜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他转了转身子,似是想去看身后的那无底深渊,然而眼中却是一片空然“可是,折颜,你能让我怎么办?任魔气在身上肆虐,以至我坠入魔道,然后六亲不认,大肆杀伐?”


  他低头,冷笑一声“那还是我吗?那还是白真吗?”


  “我一定会有办法!”折颜说道。白真看向折颜,笑道“当初这魔气在你身上的时候,你都拿他没办法,更何况是我呢?”


  “医者不自医,你又不是不明白。若是你,哪怕是我穷尽四海,碧落黄泉,也必会救你。”见白真仍是没有要从那噩梦一样的地方下来,折颜急的几乎是要跑了上去,却见白真忽的一笑,说道“我可以下去。”


  折颜怔了一下,又听白真说道“不过,我要先向你讨一样东西。”


  “东西?”折颜现在满脑子都是怎样才能让这人从那里离开,连忙问道“什么东西?只要你赶紧下来,我什么东西都给你!”


  “我要忘情药。”


  淡淡的开口,白真仿佛是在索要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东西。


  只是待他话音落尽,台阶下的人却是沉默了。


  过了半晌,他问道“你要它何用。”


  白真低笑,看了看自己的手,说道“这魔气刚侵染到我身上的时候,我失控打伤了你。”


  “过了几日,我又伤了小九。”


  “又过了几日,我差点将迷谷杀了。”


  “再后来,又是小五被我误伤……”


  他红着眼睛看向眼前的折颜,低声道“我伤尽了我身边所有我在乎的人。折颜,我问你,你让我有何颜面再回青丘,有何颜面再妄自苟活?”
 
  “这怎能怪你?”折颜皱眉,话音却是带了隐隐的颤意,连自己都无法控制“浅浅、迷谷他们都未曾怪你,你又何必……”


  “但是,他们不怨,我却未必能放。”打断折颜的话,白真说道“所以我向你讨那忘情药,若是我不再执于愧责,也就不会再寻死轻声。”


  “可是我那忘情药,也会使你一并忘记你对他们的感情……”折颜似是有些动摇“即使如此,你还是要坚持吗?”


  “感情最是伤人,忘了又如何?”白真浅笑“断情而作孽,心也不会受伤。”


  那一瞬间折颜以为白真又是被那魔气侵染了意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白真断然说不出口的。可是他又觉得他说的也确有道理。


  若是忘情,又如何再被情之一字束缚?


  即便他忘情后,当真会作恶多端,自己尚能在他身边牵制住他。哪怕耗尽一身修为,他也心甘情愿。只要他能好好的活着。活生生的在他的面前,能哭能笑,能对着他喊着折颜老凤凰,然后冷不防抢走自己手中的一壶桃花醉,继而悠哉的躺回桃花树上,刹那间十里桃林,酒香四溢。


  这就够了。


  他不语,沉思良久,最终还是握了握拳,沉声道“好,我给你。”


  他低头,从袖袋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对白真说道“你先下来,到我这来拿,好吗?”


  白真心知他还是怕,沉默了一会儿,他应道“好。”


  见白真终是离开了那危险的地方,缓缓走下诛仙台,折颜似是松了口气般,却见白真身子一消,再回神,他已迅速的移至了折颜的身前,抢过了那瓶忘情药。


  “真真……”见他拿过那忘情药,折颜心下一滞,反射性的想抬手拿回来,却见白真侧头看他一眼,问道“你反悔了?”


  “我……”折颜顿了顿“你当真舍得?”


  “舍不得,又能怎样?”白真看着眼前的瓷瓶“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说罢他不再看身边的折颜,举起瓶子,一饮而尽。


  甚是决绝。


  然而就在折颜抬手,想要将白真带离这终究是不安全的地方时,却见白真忽然扔了那瓷瓶,侧头,居然一下子抓住了折颜的领子,向前用力一扯,然后头一偏,直接吻上了折颜的唇。


  折颜一时没反应过来,未合上的嘴中忽然就涌进了一股清凉。刹时,他脑海中像是忽然炸开了一般,几乎失去自己的理智。他本能的想推开白真,白真却拼了一股法力,迅速的将那液体渡到了折颜的口中,然后趁那人兀自震惊之时,抬手,便击向了那人的后颈。


  折颜不备,被白真忽然击到后颈,身子一软,就倒在了白真的身上。


  见折颜晕倒,白真连忙扶住倒下来的折颜,然后蹲下身,将他缓缓放到地上,让他依靠着旁边的雕花石栏,沉沉睡去。


  看着眼前折颜安静的睡颜,白真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泫然欲泣的笑。


  断情,自是不能为情所伤。


  可是该断情的,不是他,而是他。


  魔氛之扰,当除必除。与他之缘,终归是要在此停滞。只是这情债,太重,太伤人。


  生死不定,听天由命,他唯有让折颜忘了他,才能不让他沉沦于他欠下的这累累情债。若是他们两个人终是有一人要背负这痛苦苟活一声,他宁愿是那个即将死生不知的自己。


  折颜,你护了我几万年。


  也总该有次是我护你了。


  他垂了垂眼帘,继而不再看眼前那人,转过了身去,朝着那诛仙剔骨的万丈深渊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咫尺距离,却是若行走刀山火海,步步维艰。


  若是所行之事皆为一场赌博,他只希望那人就站在赌局的最外面,站在那个最安全的位置,看着他以身涉险,却永远都不要有所牵扯。


  永远。


11


  折颜是隔了多日,才将那衣裳送来的。


  白真自那小仙童手中拿过衣服,上面还浸染着淡淡的桃花香气。一如那十里桃林,久飘不散。


  他怔怔的看了手里的衣服一会儿,又看向那送来衣服的小仙童,问道“折颜上神怎么是遣你来?毕方呢?”


  “毕方?”那小仙童挠了挠头“我只是个住在东荒的小雀。自几日前折颜上神找到毕方让他将这衣服给上神你送来后,他便再没回桃林,于是毕方这几天就只顾忙着去找折颜上神,也是昨日忽然想起,这才找到我,委托我将这衣裳给您送来了。”


  “他没回桃林?”看着手中的衣服,白真正兀自起疑,却忽然一愣,侧头看向那小仙童,问道“你方才,叫我什么?”


  “上神啊。”那小仙童答道。白真皱眉“你识得我?”


  “不识。”小仙童摇摇头“我年纪尚小,又常年闭门不出,很多人都不认识,还望上神莫怪。只不过见上神虽仙骨有损,还强行自封法力,但依然是轻易便能看出与凡人的不同,而且……还是个上神级别的。”


  白真怔了怔“轻易……?你今年多大?”


  “回上神,今年刚好满三万五千岁。”那小仙童答得认真,不像是有慌的样子。


  白真静默半晌,接着笑道“多谢你了。”


  送走那小仙童,白真回屋,将那衣服放到了柜子里。


  一个才三万岁的小仙童,便能轻易的看出他是个上神。


  那折颜一个三十多万岁的老神仙,怎可能看不出?


  若他早已看出,他又为什么要一直当他是个凡人?


  除非……除非……


  除非,他只是假装不知道。


  白真放衣服的手顿了顿,他低头,脑海中忽然就有些混乱。


  如果他真的是假装不知道,那他为什么又要去装呢?


  他装的太像了,像到白真竟真的以为,他看不出来自己是个上神,以至于忽略掉了以折颜的修为,自己这点障眼法,他本是轻易就能看出的。


  即知他并非凡人,为什么又要帮他查运,又要研究他身上花纹呢?


  等等——


  花纹……


  白真心里一跳。


  相处数日,折颜的心思,的确似乎总是放在他耳后那入魔的花纹上。


  难道说,他是因为怀疑自己是个入了魔道的上神,所以假装不知自己是个凡人,骗取自己的信任,以此来接近自己,伺机查证……?


  一瞬间,白真忽然就有些站不稳。


  那之前的一切,借走的衣服,陪他逛街,帮他买鱼,带他去桃花林,都是……都是假的吗?


  他忽然想起那日他拒绝他的时候,他放手的那样快,走的也是那样的决绝。


  ……原来都是假的。


  可是就算是假的,他又能怎样呢?


  当初给他喝下忘情药的是他,后来将他从自己身边赶走的也是他。


  他本就没给那人任何的机会,又怎能求得他能给自己机会呢?


  痴妄罢了。


  他叹了口气,将那衣服在柜中放好,心想这缘断了就断了吧,断了也好,若不断,总归是孽。


  只是正当他想将那衣服铺平的时候,雪白衣襟上一处乍眼的红色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白真一怔,连忙将那衣服拿出来,抖落开来。


  一抖落开,白真当真是吓了一跳——那本来雪白的衣服上,衣袖处和腰腹处,竟是浸染了点点的红色,异常刺目。


  心里一滞,那一瞬间白真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都要停止了一般。他看着那染了血色的衣裳,怔愣半晌,接着立即转身,脑中还未有所想,身体已经毫不犹豫的朝屋外跑去了。


  跑到院里,他方想唤来毕方赶往桃林,却忽然想起方才那小仙童所说,折颜上神自几日前便没回过桃林,而那毕方也去寻他了……


  不在桃林……


  那你会在哪里?


  长这么大,白真还从未尝过急哭的滋味,可是此时他竟是忍不住的鼻子酸涩,仿佛下一秒便要流出眼泪一般。他怕极,怕那人出了什么意外自己赶救不得,却又悔极,悔自己早已没有了担忧那人的资格,无法名正言顺的在站在他的身边,为他挡下一切灾祸。


  一切悔念,皆是一朝妄念所致。


  正当白真站在院里干着急,却又不知所措之时,他忽然听到了一阵鸟鸣。


  那鸟鸣乍然而响,划破青空,仿佛猛然间惊醒了白真此时混沌的头脑。他一怔,匆忙回身,朝那鸟鸣发出的声音看去。


  百鸟齐飞。


  仿佛就是在一瞬间,这世间所有的鸟儿都翱翔在了这青天白日之下,自遥远的地方振翅而来,在天上连成了一条五彩缤纷的银河,川流不息。


  白真呆呆的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是回不过神。


  这场景,何其熟悉。


  那日折颜邀了他同去桃林,半路变为凤凰真身,引百鸟齐鸣,聚落桃林。


  百鸟朝凤。


  他曾说,有此待遇之人,仅有他一人。


  那一刻,白真的眼眶忽然就有些发热。


  他知道,是他。


  他不带丝毫犹豫的便随着那些鸟儿飞往的方向跑去,他忘了自己尚能腾云驾雾,也忘了自己只稍稍一念诀便可快速移动。他只是跟着那些鸟儿跑着,脑中忘却一切,茫茫无措,仿佛真正变成了一个凡人,一个什么也不会的凡人。


  直到他停在了一处木屋前。


  那些鸟儿稀稀落落的停在那木屋周遭的树上,轻婉低鸣,奏响歌谣。阳光透过树枝,稀稀落落的打在地上,被白真踏碎一地斑驳。


  他停了疾奔的脚步,恍然间似是有些无法回神。半晌过后,他才缓缓地走向了那孤零零伫立在林间的木屋。


  那日他与他茶楼初见,他追他追了一整条街,最后他将他带到了这里。


  他说,你住这树枝子着实太委屈你。


  他说,我便送你一个屋子吧。


  然后他给了他一个屋子,他却看都没看一眼,便离开了。


  如今,树在,屋在,他在,而那人……


  那人,却是在哪?


  白真缓步走到那小屋门前,轻轻一推门,那门竟是未锁,就那样打开了。他沉默的走进屋内,开门“咯吱”的声响贯入耳中,仿佛在空气中波开涟漪,惊破沉寂。阳光透过窗户,浅浅的洒进屋内,给那木床,木椅,木桌,都撒上一层浅浅的金色。耀目,却不刺眼。


  白真看到那桌上放了一副丹青。


  那一刻白真忽然有点怕。他怕看到那张丹青,但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怕的是什么。


  于是他走过去,将那副丹青拿了起来。


  薄纸上,一袭浅色衣衫的小娃娃,手中折了一截桃花,伸长了胳膊给自身后抱着他的人看。而抱着他的那人,一身桃色衣裳,看着怀中的孩子,笑得温暖。


  这分明是,自己幼时,与折颜一起的画像。


  侧目,丹青旁,两行字迹,苍劲,却又凄凉。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那字,刹时刺痛了眼,更刺痛了心。


  一瞬间,白真忽然像是被抽干了身上所有的力气,连那薄薄的一张纸,竟是都拿不住,手一松,便轻飘飘的落到了地上,沾染尘埃,渐融微光。


  午后阳光下,日辉折射,那人的面庞上,却早已流下了一串细长的潺潺溪流。


  他没忘……


  他什么都没忘……


  他记得他是青丘四子,所以拿自己怕狐狸来逗他。


  他记得他因魔气跳下诛仙台,所以跑来凡间找他。


  他记得那件白色衣裳是他曾送给他的东西,所以便拿那衣服来拴他。


  他记得他是上神,所以连辨都不需辨,就默默的陪他演了一场凡间戏。


  他记得他尚年幼的时候,喜欢窝在他的怀里,看着那人惬意的笑,仿佛醉在了那沾染桃花香气的怀抱里,故此作丹青,久念不忘。


  他更记得,昔日朝朝暮暮历历而现,桃花落尽春去秋来,自他一跃诛仙台离开后,十里桃花,四海八荒,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那一刻,白真忽然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曾经的他,明明是流着泪,却也依然是能笑出声的。他也曾笑得没心没肺,尚也能笑得肝肠寸断。而如今,万般笑意却刹时梗塞喉咙,扼住心脏,痛若窒息。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去找他。


  他将落在地上的丹青拾起,胡乱抹掉尚留面庞的泪渍,方想回身念诀,施展法力,却在回眸的一瞬,愣怔原地。


  一袭桃色,乍然入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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